九晁

mx

想变成取悦自己的人

【平路】气息

没有车,开这篇是想写车,但是没有车,不知道该不该难过,大概挺素的吧
短小的垃圾爽文
 
cp:平路
梗概:平田第一次发现好感对象绫小路原来是个omega,而对方要利用自己来解决自己的发情期。

——
气息


 
洪水冲过堤坝,前仆后继地攻击理智的最后防线。他告诉自己该清醒,他知道自己该清醒。不,他知道吗?
 
明月分了两半,一半是皎洁的月色莹莹,一半融入不太真切的暗影,他好像悬空站立,这很危险,半只脚踏在光亮的那方,另外大半个身子摇摇欲坠隐于暗影,再获得轻轻的一把推力便完全陷进粘稠不化的黑暗之中。
 
绫小路在吻他,或者说他在吻绫小路,这听起来有些荒唐,没有一个他们俩以外的d班人能认为这事有半点可能性,但当属于绫小路的那寡淡而诱人的信息素丝丝缕缕地绕进他的鼻尖进入他的呼吸道后,哪里还有什么荒唐与否可言。
 
不、不该是这样。
 
他不知道这一切算不算顺水推舟,他记得自己一些夜中镜花水月般的梦境,也记得那些无论如何压抑都只是变得更加猖狂的妄想。他曾经抓住过绫小路清隆的手,对方想要躲开,回头觑了他一眼,卸下防备的神色,说,哎呀,是平田你呀,绫小路笑着,又重复了一遍,是你呀。然后他醒来,梦境中的那个笑颜仿佛从未被幻想出来过一般,什么也记不清了。
 
他一直知道绫小路是个男性beta,但现在绫小路成了一个omega,或者说,终于暴露了他omega的身份。这太糟糕了。平田来不及接受这一切。他从自我修建的牢笼中破开锁逃了出来,衣衫褴褛,跌跌撞撞,却在道德的绑架下对自己发以谴责。
 
「绫小路君一直都是omega吗?」
 
「为什么要特地伪装成beta呢?」
 
关于平田一连串的问话绫小路显然有些吝于回答,只是简要地提了绫小路觉得omega的性别太显眼,而抑制剂都是学校限额发放,不会在超市里买到,前段时间的发情期基本上是靠自己和小卖铺里的信息素掩饰剂——那些特意为了信息素太强的时候alpha学生准备的药剂。而现在绫小路认为可以放弃之前的做法,平田会是一个很好的解决问题的对象。
 
他没有发现任何绫小路可能有过发情期的迹象,那个人的表情总是好像活在世界之外,一般来讲偶尔的、持续天数算不上太长的请假也不会太吸引人注意力……他恍惚似的突然想起他和另外几个同学还在绫小路生病请假的时候去看过他,几句寒暄之后就被不咸不淡地送出了他的房间。
 
好几分钟前,或者说近乎一个世纪前绫小路出现在他房间门口时也是这样,月光披在他的身上,刘海给面容划下一道暗影,漂亮却平静地如一潭死水的眼睛只盯盯地看着他,只有额间和脸颊的淡色的潮红和微微急促的呼吸让人能察觉到这个人身体的不对劲,感冒、或者omega 的发情期。
 
绫小路走进了门廊,将门关上——这个举动让他有些说不出的不安,那时他以为是不是一些有关班级的事务出了状况,需要与他商量什么的,然后浅淡却连绵的信息素拢住了他,这未曾预料到的洋甘菊的气味一时间扼住了他的咽喉,使他说不出什么来。
 
他听见绫小路用那他习以为常的、古井不波的嗓音道。
 
虽然比较尴尬……?平田,我要你帮我解决发情期。
 
 
他们在接吻。
 
负责任地说,他从来未曾想过自己会被一个omega以把柄相挟让他帮助度过发情期,更何况还是他有好感的对象——这太奇怪了,即使绫小路分条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是他最好的那个选择——他初中时的黑历史是绫小路可以用来操控的秘密,他知道绫小路是崛北幕后操纵人的真相,他和轻井泽在不久前宣布了和平分手,他是个不会拒绝别人的老好人,他比较沉稳不容易把事情泄露出去——仍然十分奇怪,他不知道是否该感慨绫小路在这些方面都考虑如此周到,毕竟不是每个青春期的omega都会以纯效益为前提在层层人群中挑选出了最适合给自己解决生理需求的人,至少他相信绫小路也考虑到了他会愣在绫小路的面前,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是好,然后也计算到了当绫小路将手搭上他的肩,将那属于omega的、甘美柔软的唇贴紧他的唇时他会缴械投降,好像一个初上了战场的懦夫,看到刀剑便吓瘫了腿。他就是那懦夫,轻而易举地在绫小路身上的气息中沦陷、坠落,甚至没有足够的思维剩下去唾弃自己。
 
 
绫小路的吻技很好,他不知道这是与他对比还是确实如此,但这使绫小路看起来富有经验——也许不只是看起来,他用舌头打开他唇齿的防备,一点点引导着他,一人的舌尖掠过另一人的齿贝,一人的唾液溶解到另一人的唾液,好像熵变大于零焓变小于零的化学变化瞬间放了热和荷尔蒙,理智和清醒在秋夜里劈劈啪啪地燃着没有颜色和实体的火焰,没有人注意到信息素的气息铺满整个屋内。最后绫小路终止了这个吻,将身子抵在平田的身上,一刹那间绫小路有些柔弱的错觉闪过平田的脑海,这种短暂错觉没有压制住绫小路带给他的恐惧感,两相对比甚至让恐惧感更甚了些。
 
他听见绫小路宛若鼻哼的声音,说话的音调保持着一如既往的平稳单调,出口的内容却好像是带点上位者的骄矜:“平田,带我去床上。”
 
——矛盾体。这个时候他比以往更加意识到怀中这个人的危险,也比以往更加意识到这个人有多么吸引他。他知道女生们有议论过绫小路长得好看,能在全年级男生里排进前五,也暗中注意绫小路感情寡淡的眸子颜色瑰丽特别,但他哪里有曾如此近距离地感受绫小路的存在呢,哪里嗅得到他身上的信息素,或者在他的发情期里触碰到他的灼热呢。
 
他哪里会这样无法拒绝绫小路呢。
 
他听见衣服簌簌的声音,他该想到落叶,金灿灿的夕阳与金灿灿的枫叶,但他什么都没想到,虚妄被斩断了,现实超越了幻想、并将其颠覆,他活在当下,一如既往。他终于从绫小路脱衣服的速度中窥出绫小路的那么几丝焦躁,即使绫小路的表情散漫着,这一点从细节处推理的的信息使他获得了小小的安慰,好像感到惊慌失措的不止是自己一人,即使那么一点点细节证明不了什么,他知道。
 
洋甘菊的柔和味道在室内浮动。
 
他是清醒的。

cp是速度。
很久以前的存稿,生气地改掉了结尾…留下来勉励自己
可以无视这个东西
———

他想写一个故事。

他这么想着,就也那么做了。他动作很快,平平整整地在桌上摆了纸和笔,写作是他小学五年级曾经有过的一个梦想,他将这个梦想写进了作文里,还在班上大声地朗读出来,介于种种原因,他想现在是该实现那个梦的时候了。

题目。题目是一个故事的灵魂。他在心中反复默念了几遍,他要取个好名字,但是他迟迟下不去手,笔尖在纸张上晕出一个墨点,墨点变得深了,更深了,在纸张上蔓延出一个个小圈,然后他咬咬牙。

「我和弟弟」

他反反复复看了几遍,总觉得不是个聪明的题目,他摇头,但是他决定就这样写下去,写完了再改,改得像一个大师一样。他想得很好。

他的弟弟。

他有五个弟弟,谁?他每个弟弟都不一样,他的二弟是个白痴,虽然他也不是很乐意这样说,但是他的二弟确实是个白痴,他二弟小的时候很正常,只是他想不起来他正常的样子是什么样,光记得他的蠢了。那个傻瓜有个好听的名字,他们不叫他的那个好听的名字,他们叫他痛松,或者痛松哥哥,因为他确实痛的要命,他穿黑色夹克,花所有钱去买副名牌墨镜,带着一支玫瑰在身边,并且将爱挂在嘴边。——他是一个很好的故事主角,但是他不想写他。

他的四弟简直像一只猫,也确实喜欢猫,他的四弟是个认真的孩子,只是也得加上曾经二字,过去的他认真、现在却阴沉暴躁,他易怒、我行我素,他的欲望是他自己的王,但是他又把自己当作渣滓,他遵从并且厌恶自己,这点也像一只猫。他想他的四弟做主角应该也不错,但是他也不行。

他的五弟,他觉得那孩子简直是个天使,有点可怕的天使,热爱运动热爱生命,整天吵吵嚷嚷得像是活力的直观体现,他有点想写他的四弟,但是还是算了。

他最小的弟弟总是像一个谜,他对他们这群哥哥颇有成见,于是便在他们以外建造了自己的小小世界,可惜他们总是打破那些世界,他们都是渣滓、败类,所以末子的独一无二不可容许,末子也是渣滓,只是他与这个世界融合得更好,几乎看不出来他是个渣滓,仿佛他与其他人是同类,而他的兄长们只能被称为“其他”。

所以他写谁?

松野轻松。他要写他的三弟松野轻松。一个不值一提的neet,但是对他来说是最好的写作对象。

他要他可以写个快乐的故事,绝望的也行,取决于他写到哪个位置,反正材料都在他的记忆里,而他只是想把它们翻译成文字,或许也可以稍作改编,怎样都好,他想写个故事,完整的。

他开始写,他从不知道写大纲,于是他早早决定好了开头,同样的内容在心里反复默念过无数遍,只是细微的细节却没有一次相同,他该按哪种来,需不需要修改他也不知道,他只是想写,那就写。

「我开始笑。」

怎样的笑?他又停了笔,他的记忆突然乱了,乱成了一团解不开的麻线团,他那时是怎样笑的,他突然就记不起来了。他会很多种笑,嘿嘿嘿的、像个变态一样的笑,哈哈哈的大笑,对他人的嘲笑,温柔的、无奈的、幸福的笑,他都会,但是他写下的是怎样的笑,他不知道了。

大概是很高兴的笑吧。他断定,他想他总是高兴地笑,那就这样写呗。


「我开始笑,笑得很高兴,很高兴,笑得像是一朵花。」


他想写个漂亮的比喻,但是似乎有些失败。


“高兴?唔……像是在路边遇到可爱的流浪小猫一样高兴?”


啊啊!就是这样!

轻松曾经给过他这个回答,于是他改了起来,他在原来的字上划上两条长长的横线,他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我开始笑,笑得很高兴,很高兴,笑得像是在路边遇到可爱的流浪小猫一般。」

他为自己写出了一句话而感到喜悦,他眯着眼靠在木椅上,高兴地哼起了歌,只是他的脑海里又响起了谁的话,那个声音说:

“在路边遇到流浪小猫有什么高兴的,它们在路边流浪,不应该更加伤心吗。”

于是他沉默了,他看看他写下的字,他写了一个句子,一个错误的句子和一个题目。他突然觉得累了,他知道他要改掉那个错误,改成另外一种类同却不同的意思,像是在原地绕圈圈,但他有些舍不得它。

他提起笔,在要改的第一个字符上划了一条小小的横,然后他停下,他看着这些字,之前改掉的错误的字,和未改的错误的字,他觉得累了。

好吧,他对自己说,那好吧,我可以明天写。

他按掉了台灯,那明晃晃的光线啪叽地停下了,他把自己置身于小灯的昏暗下,然后他起身,他想睡了。

这是他的第一天。

然后他再也没写下去。

因为他懒死了。

你他妈怎么那么懒。

【速度松】残雪

                                残雪

 

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在无聊的事情上蹉跎一辈子的时光,我们的时间可以变得更长更长,我们可以变得无所畏惧,直到岁月的神明用重物压垮羸弱不堪一击的背,拿粉笔糊白僵直的发与眉,直到我们再也无法用昏花的双眼描清对方的满是褶皱的脸。

 

——只要你愿意。

 

1

 

松野小松推开门,险些被乱撞而来的碗砸到脸。

 

他多少预料到这种情况,颇为矫健地逃过了极大可能会导致毁容的直面撞击,只是有些心疼这门,它已经足够破了——整体色调是那种脏兮兮的褐,像荒郊野岭的泥土,由洗不尽的污垢填满。加之前些天门把生了点锈很难拧开,用力时会发出奇怪的扭曲声音,当然这点微弱音量与屋内相比确实显得微不足道——瓷碗猛烈的撞击下成了锋利的碎片,没给这生命力顽强的门多少伤害,只是划过了他的手臂。是擦伤,伤的不重,破了皮,鲜红的血液在皮肉中隐隐约约而蠢蠢欲动。

 

有些糟糕,他想。

 

他是喝了酒回来的,轻松昨天告诉他他今天要加班,可能回家迟些,他也干脆和朋友出去聚餐,他的口袋空空如也,因而只能选择在某个老友的关东煮铺子里喝酒,只是昏睡的醉意在楼梯上听见东西碎裂的声音时醒了大半,三楼正数第二间,他自小便极好的听力清楚地帮他辨别方向。

 

三楼正数第二间,有点可笑,他和他的家。

 

屋内很暗,只有一个灯泡毫无美感地通过危险的铁丝连接惨白的天花板,这个唯一的光源也没起到多少作用,它昏黄,是夕阳落山后最后几分钟的暗沉色彩,确实有光,不够亮,并且时而闪烁,照得此刻轻松的脸也是惨淡惨淡,他不敢说此刻轻松的样子滑稽得好像电影里歇斯底里的患者,明明轻松平时都是冷静、并且冷淡得要命。

 

他只敢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说:

 

“……轻松?”

 

轻松为什么生气,他此刻还没明白原因,他想会不会是因为自己偷吃了最后一个两人共享的布丁,或者是因为自己把轻松藏在衣柜底端的小黄书翻出来看却没有好好藏回去,再不然……因为自己那么迟还没回家?

 

他想现在的轻松简直不像轻松,他了解轻松是个会忍耐的人,或者说轻松惯于忍耐,他不嫌弃这个没什么本事的恋人,不嫌弃这个破旧到几乎什么也没有的家,不嫌弃自己的奔波劳累,他会抱怨,但是那从未使他产生离开小松的念头,他一直站在小松的旁边。

 

——爱,年轻人称这为最为理想的爱。

 

 

然而轻松不再有什么动作了,也许是因为听见了小松的声音,听见他喊他的名字,听见他担心而小心翼翼的话,于是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像是老式电影里的一个好似永无止境的无声长镜头,屋内只有两人同步的呼吸沉重地悄然蔓延,脚边还有瓷碗的碎片,变形的塑料,丢在地面上的铁制品和地面上受击后小小的凹槽。

 

他叹口气,用脚尖移开所有尖锐的物品——没有受伤——他越过它们,张开自己的手臂抱住轻松,他和轻松一样高,只是现在他还忘记脱了他的鞋。他将自己的左脸微蹭着轻松微凉的左脸,这个动作没有持续很久,他想自己应该还是多少传递了一些温暖。

 

轻松最后揽住他的腰,将自己埋进这个不可靠的兄长,同时也是不可靠的恋人的胸口,他在颤抖并抽噎,他将所有的脆弱一次性地丢了出来,像是沉寂许久的火山突然爆发。小松看着他,看着他杂乱的漆黑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他感受到他的颤抖,感受到他将自己背部的布料攥得更紧更紧,指甲划过皮肤留下印记。

 

他在哭。

 

*

他说他要死了,也许不是现在,但是很快,很快他就要死了。

 

他说出这个字眼的声音很轻,轻的像被碾碎的泡沫板,风一吹起就飘散开来,于是再也捉不住追不了。他的眼眶红肿,双眼被怒意和悲伤织成的薄网笼罩而布满血丝,嘴唇失了血色泛着病态的浅灰、并且因着阴郁的心情不住地颤抖,而他的面容在暗色灯光下显出无力与焦黄的模样。

 

另一个他听着他的话发愣,什么话也说不出口,甚至连拍拍他的背也办不到,好像对他而言时光彻底在这一刻停下了匆匆的步伐,只是耳边破旧的时钟还在嘀嗒嘀嗒地走,它任意妄为,几乎不为任何事停歇。他只是维持着那个传递予温暖的动作,然后他在毫无缘由的情况下开始回忆。

 

他想起他记忆最初与他的弟弟们的生活,他有五个弟弟,他唯独对轻松一清二楚,轻松小学三年级还在尿裤子的糗事,轻松初中到高中六年与哪些白痴打过架,又在哪几次中受了伤然后他带着另外四个弟弟去为他报仇,他记着他伤心时的脸,开心时的脸,被告白时通红可爱的脸,他什么样子他都见过,他本想给自己另外四个弟弟在脑子里多留些地方去记忆,但是他们随着数月的离别淡化在回忆中。

 

他快忘了他们了。

 

只有轻松,他曾痴痴傻傻地看他同居的恋人,他不曾离开他,所以他们不会互相遗忘,所以今后他也不会离开他,他相信永远也不会。

 

然后轻松现在告诉他他们终究会分开的。

 

小松无法用任何话语像轻松告白心意,他只能说自己会用尽全力给他一个最好的余生,但是轻松说:

 

“与其让我看着自己在早已预知的时期内一点点死去,让我孤身离世要好得多。”

*

他睁眼,喧嚣的噪音争抢着挤入他的耳道,光线射入眼球形成清晰的图像。他站着,几乎不知所措。

 

他听见机械式的女声(他听不清),他看见直铺在面前的铁轨、被踩得脏兮兮的黄线、远方灰蒙蒙的天空和懒散的云。他看见身旁的妇女尖叫着弯腰捡起被吹走的纸币,看见没修饰干净的碎发扫过他的眼角轻微地挡住视线,看见手、他自己的手不自然地握紧,未修的指甲尖陷进他的皮肉引起难以忍受的刺痛,然后他看见那人。

 

另一个他站在他的身侧,他泛灰的球鞋随意地抵住黄线的边缘,他还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绿色老旧衬衫(一如既往),然后他带上古怪的口罩和蛋黄色的针织帽(几乎遮住了除那双眼睛外的整张脸)背亚麻色的背包,眼球在腕表与铁轨的远方间来回移动。

 

他欣喜若狂,几乎难以自制,他本能地把这一场景总结为他在陌生的世界遇到了他的世界的人,于是他伸出手——

 

*

吻,他让他吻他。

 

即使一分钟前松野轻松还在为着所谓的死亡愤怒难过,现在却在恋人温热的拥抱中重新渴望起爱情,或者他这样做只是因为感到疲乏不堪,他在与小松的谈论过程中明白无法继续这次交谈,他累了,对生命的倦意几乎席卷了他的脑袋,于是他让他吻他。

 

而小松呢?他确实回应了他的话,没有再继续追问轻松隐瞒疾病直到一切都为时已晚的原因,他的恋人眼睛四围泛着暗淡的黑圈和轻微的红肿,脸色苍白而不断落下汗珠。他为着他的话语从灵、魂到尚未腐朽的身体不断地恐惧并震颤着,因而选择缄默了一切语言,他所能表达安慰的方式只有两人共有的亲情和爱情,而现在更多的是后者,于是他只能让仍略显宽余但终将耗尽的情感燃烧、持续不断地燃烧,直到火焰燃尽冒出最后一点金灿灿的花火,而所持有的一切尽都成了灰烬。

 

他们接吻,然后不只是接吻。他吻他的唇、他的眼角、他的脖颈和他的肩,他顺着他的肩沿着锁骨的曲线向内进取;他扯开他衬衫的扣子,一颗一颗地扯开;他解下他的裤子。他们在破旧公寓的木质地板上相拥、喘息,相触的手臂旁是被随意丢下的瓷碗碎片、变形的塑料、扭曲的易拉罐和流出的褐色液体,昏暗而不住闪烁着的灯光映出对方的脸不甚明晰,然而思考辩论的能力被夺取,大脑被混乱填塞,目光的唯一作用仅是对彼此的提醒与安慰,双方温柔的名字与亲切的称呼在急促的喘息声中染上罪恶的yu念。

 

他们对这间屋子熟悉无比,每一个角落都清清楚楚,他们曾在这个屋子里安睡、饮食、交谈,在这里杀死令人厌恶的蟑螂与老鼠,他们曾在这个屋子里翻着杂志玩笑式地谈论爱的含义,杂志上的女演员端着温柔的假笑说爱是两人永恒的相伴,小松说那是无论男女体内皆有的荷尔蒙,而轻松阖着眼冷冷淡淡说那应当是自由,爱是自由,而自由即死亡,电风扇呼呼地吹散他从他的四弟那copy来的话语,他们在三天前进行这一场对话,而他们三天后在所谓的绝望中开始在同样粗糙的地板上翻滚、尖叫,就像三天后那一场对话的结局也是如此,就像之前的任何一次他们在这个屋子里翻滚、尖叫。

 

他们对这间屋子熟悉无比——这在刚刚就说过了一次——然而轻松的头在不止歇的无边梦境中撞住了屋子的边角,他shen吟、却并不为此,他的大腿划过瓷片尖锐的角,殷红的血液从破开的皮中稍许涌出,他们彼此都不在意这微弱的疼痛,小松的手臂上也仍留有被瓷片划伤的痕迹,那伤口的血色变为暗红,而不似这般艳丽,小松亲吻他的伤口,就像亲吻他豆沙色的唇,即使此刻它因着恐惧与爱意褪去了艳色而泛着病态的灰,橘黄色的光线忽闪忽灭,他们的存在与色彩忽闪忽灭——他们简直像电影中歇斯底里的患者——他们没有戴套,他们一向是戴的,轻松偏执的控制住疾病的产生,然而他早已忘记了这件事,他只想要他吻他,他被用水无法浇灭用理智无法控制的火烧灼,套子被锁在房间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他们在客厅的木地板上、脚趾触及冰冷的铁质物。

 

他吻他。

 

*

他就要离开了。

 

他终于开始明白、理解,大脑开始消化所接触的一切信息,温热的手被抽去,熟悉的人影淹没在人群当中,他的意识仍然留在一周前,他仍记着他与轻松永无止境的吻,而他的身体属于现在,他的轻松也属于现在——他在他的眼前被带走了。

 

他的轻松要逃开、逃到不明的远方,他对他说他想去富士山,想去南国,想去任何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他不告诉他具体的去向,他只说他要走了,走,他说他这是为了在生命的最后感受到自由,走,小松说他这是为了自由,不如干脆说为了死亡,走,走。

 

他看见雪,无穷尽的雪填满整个世界,他叹息如今是春季,雪降到地上也不过化为灰蒙蒙的水,冬季的残雪尚留至今,姑且知道自身的命运——它们飘落,它们不停歇。

 

他从口袋中扯出烟条,点燃,他扔下手指间的烟条,暴躁地用鞋跟反复碾压虚弱的火星。广播内冰冷的女声未曾停止嘈杂的声音,机械式的声音朝大脑挤压引起无间断的不适,鞋跟在无言中不断用力,烟头仅留的火星早早在尘土间消失了踪影,残灰被挤散分离,整根烟身几乎埋进土里,他妄图掩藏,把他的暴躁掩藏,他失败了。

 

列车无情地启动,卷起飞扬的雪花,没有轻松也没有列车的月台空空荡荡,残雪吻上大地的炽热化为灰蒙的水。远去的列车带着不轻不重的轰鸣驶向远方,它载着他的弟弟他恋人忆,他难以割舍的记忆,最后它会停止在一个或许他未曾听过名字的站台,然后轻松会按着未知的计划逃离无法忍受的现实与病痛:他也许会去海边,沉浸在与和天空同色的无尽蔚蓝的嬉戏中,或者他会登上高山,张开双手吻上柔和的云彩。他将有很多选择。

 

松野小松想起他不符时节的针织帽与口罩遮掩下唯一露出的宝藏般的双眼,它们闪烁着热情异常的光芒,它们说他将得到永恒的自由。

 

他想起起人海之中轻松扯开碍事的口罩,露出带着哭泣一般可笑表情的可笑面庞,他嘴唇翕动,他却惧怕他轻吐出任何道别的话,凝滞的大脑拒绝接收任何信息,只是将他与过去的他反复对比,他想起幼年他们一同恶作剧时的笑颜,被捉弄后恼羞成怒的可爱表情,接吻时他漫着一层雾气的双眼,绝望中他痛苦微颤着的干燥的唇,最后颓然放弃的眸子。

 

 

 

感谢阅读。


【年中松】束缚

一次脑子有毛病的、莫名兴高采烈的摸鱼。
cp是crichi,虽然文中没特地指明,从来没写年中写一次爽一下

————————

他安慰我、拥抱我、吻我、向我道歉,他说他该死。

他拉住我的手,用他深褐色的眸子直视我的眼,他充满焦虑的眼中浮现出我缩小歪曲的身影,我看着那双我曾温柔亲吻过的眼睛,也是看着其中的自己——我看见我平静地抽回了手,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我的嘴唇翕动,我想我是在说话,那个嘴形的意思是

——我原谅你。

然后他笑了,他是破涕而笑,他又一次抱住了我,我看见他没有往常般整齐的头与发搁在我的胸口,温度从他的眉心传递到我的皮肤我的心脏(我也同样地抱过他,也将所有的温柔与恐惧与他的温柔和恐惧融合,他身上的衬衫有着洗衣粉的兰花香气,那曾让我安稳入睡)他的手、他有些粗糙的手搂住我的腰,触碰到我的背,(那双手曾经抚摸我的脸、划过我的发、拉紧我的手、也抵达我的大腿根部、把玩我的性丨器)那张口还在喋喋不休,他的话我听不清,反正总是一些无聊的承诺(就像往常一样)而我低头,他的肩膀还有一层淡淡的香水气味,我说不出那是什么牌子的什么味道,我只知道那既刺鼻又恶心。


恶心。

他在我身上种下爱情的种子,他在其他人的身上也种下过,但那种情感在我这里生了根,发了芽,抽出了枝条,从心脏出发攀升到大脑触及到足底,它枝繁叶茂且仍无法停歇,这份力量控制我的理智与情感,几乎使我难以自控。

“轻松。”

我喊他的名字,于是他抬头,看着我。他的瞳眸恢复了平静,他已经安心了,他为挽回一段失败的感情而感到安心,而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我的心脏还在跳动,我们的呼吸还未止歇,我们的灾难尚未灭亡,他怎么能安心呢。

我没有扔掉桌面上残余的酒、吃过一半的牛排和仍然沾染着残渍的银质餐具,只是给他倒了酒、我带来的酒,与他各自干杯,我说这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庆祝,他信了,他没法不信,他失去了怀疑我的权力。

那些刀叉上仍留有女人的口红,我在心里嘲笑这真是劣质的口红,我在心里嘲笑我自己。我的脊髓里生了肮脏的虫,它们在我的身体各处拥挤刺痛,它们在跳跃并尖叫着,我的灵魂在跳跃并尖叫着。

我吻他,我亲吻他的脸他的唇以及他阖上的眼,我亲吻他的肌肤我褪去他的服饰。

他的血液是红色的,鲜红,与酒杯里的红酒相类似,他的心脏是红色的,与刀叉上的口红色彩相类似,与我的血液颜色相类似,与红酒相类似,与他的血液相类似。

这样的接触算得上是拥抱吧?

所以我们紧紧地拥抱住了对方,我们的温柔与恐惧互相融合,我们的血液互相融合,于是我们可以安心,我们可以停歇,然后完完全全的沉浸在这个世界当中。

【速度松】双重欺骗

*有轻松单箭头豆豆子成分注意。
*豆豆子第一视角
*背景不负责任自我捏造'


(一篇审核文,四天内写得头昏耳涨但是写完了它觉得自己怎么那么高产)

总之这是一个,属于速度,同时也属于豆豆子的故事【强行】。










双重欺骗


夕阳迫近山头,轻轻浅浅的金辉笼络住整个视野,不知名的云彩晕染出酣醉后的嫣红。木质的拐杖敲击雨后带些湿润的泥土,重击下荒地野草的生活轨迹被迫打乱,使得土地不得不露出一小块一小块滑稽可笑的真实面貌。


沉重的步伐间我发现我确实是老了,在过去的那么多年当中,除去年少时玩笑般的骂过这路真是麻烦,我从未觉得这条路是这样崎岖难行,这或许是心态的变化,也或者是我的身体早已腐朽,握住拐杖的手曾经被哪些记忆中的人夸过好看,但如今已遍布恶虫般枯槁的痕迹,它无时无刻停止过颤动,包括此刻我也能感受到它的无力与脆弱,连同着我的任何一个器官一起,我想那一定是在因着恐惧颤栗,恐惧将至的死期,恐惧无法再见的未见的人。


即使眼睛已经昏花,看到的一切都被一层薄薄的网隔离得模糊,我知道我即将到达我的目的地,视野的不远处有着蜿蜒的黑,我记得它已经斑驳地生了赤红的锈迹,多少年前我初次抚上那层薄层时我在想着什么,现在的我在想着什么。

快到了,快到了。

拐杖最后一次发出敲击,我站在离这曾经运行过旧世纪的蒸汽火车的废弃轨道约一米处,它的四周长了些野草,这些糟糕的绿色比去年似乎又高了一些,但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看见白色的野花,我想笑又僵硬地笑不出来,她们生的时机太好。

我扔开了拐杖,屈身坐了下来。

目光沿着轨道向外延伸开去,那里仍旧是空落落的,没有记忆中逐渐远去的机车,我看到的只是杂草丛生。

在我们的故事中,我想我一直都是一个静静的旁观者。我呆在我们的起点亦是这个故事的终点,看着列车在刺耳的轰鸣声中驶向地平线的尽头,随后他们的背影在泪光中逐渐淡化,最终模糊成一个不甚清晰的回忆。


*
要知道,和任何一个迂腐的长辈一样,我也曾有过肆意的青春。

十七岁时我是我们那个小小城镇里公认的美女,父母开鱼店家境无需担忧,而我是家中的独女,父母对比我大整整十岁的兄长十分严厉,却疼我疼到不行。

纵使往昔的岁月被流水磨平,所有温馨的回忆几乎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碎片般的黄旧相片细细品味,我却仍然相信那十多年该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时光,原因可能是那是“过去”,过去往往比未来更真实,比现在更美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大概是因为我那时的玩伴,松野小松和松野轻松。

我们三人大小一起厮混到各自逐渐长大。我不学旧社会中女子该学的种种,整天跟着他们捉鱼,摸虾,偷大伯家的葡萄。大人们说我不像个样子,跟个男孩似的疯玩,也不好好找个对象嫁人,成天和男孩子不清不楚地厮混在一起。

我那时对这些流言嗤之以鼻。用现在的话说我正好处于叛逆期,我将自己的自我意识放到我摘不到的地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不像别的傻瓜在最该享受的时候嫁人甚至生子。而父母确实是疼我,他们不喜欢我的叛逆,却无条件地原谅了我的一切。

但是一切最终终止在一个昏黄的午后,我还记得那天我尚且帮着家里在街上买菜,就听见从镇子的东面传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高喊。




“战争开始了——”




在下一秒之前,我还没意识到,我的人生由此被重重划开,之前的岁月是艳丽的色彩,而则只余黑白。





*
我大约是在第二天得知小松和轻松要去参军的。

他们的行程十分匆忙,在我得知消息后再过两天就得离开这座城市。不仅如此,我新婚不久的兄长也将被迫离开妻子,离开自己即将出生的孩子。

我没有在乎镇中其他同样离乡的男子,只知道我重要的人将要我了,那天平素以坚强形象示人的我第一次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昏天黑地中我看见小松紧抿着唇不说话,轻松多次想要开口却最终搁浅。

然而我很快得知了轻松将说未说的话,他在即将出发的那个晚上敲开了我家的门,月色暗淡无光,我提着油灯,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的眉目忧郁,眼眶被血丝充满并双目红肿,我没有骂他疯狂,我在等他开口。在他到来之前,我早早地换上了家中最好看的和服,给自己挽上庄重的发髻,我想我大概清楚他要说些什么。

他也确实与我所想的一分不差。他支支吾吾,语言混乱而不清晰。我看见他羞红的双耳,不知放在何处而不断改变位置的手。

他到最后才把重要的话说出口,说的是,他喜欢我。

我颇为冷静地听他说完了全程,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女生一样,我鞠躬向他道歉。

不顾他僵硬的脸庞,我收敛住自己暴躁的脾气,从未如此淑女的在他面前做出温柔的模样。我告诉他我知道他喜欢我,也知道他今天一定会来找我,我说,轻松是我的挚友,哪怕今后也不会改变,我从小与松野家的两个孩子混在一起,对于我,他们反而是最难心动的对象——这并不代表他们不好。


“轻松,很快地,你会发现真正值得珍惜的人的。”

我用最最努力的真挚去告诉他。

他离开时背影恍惚,我数次想要上前去搀扶,但到底还是忍住了,我提着灯,看着他一点点离开,直到油灯微弱的光线不足以照亮他的身体,就像之后我看着他们逐渐与我的世界分离——不同的是,这一回他是去他自己的家,而之后他们要去哪里,会怎样,我无法知晓。



我告诉轻松很多东西,唯独不包括小松的事情。


小松说,豆豆子,拜托你了。




*
三人离开后,我们仍靠着书信互相交流,他们的信有时很长有时仅寥寥数语,轻松和小松的事总在一封信内传达,小松写轻松的窘事,例如轻松初次上阵时害怕地腿软,轻松写小松的窘事,例如诸月前小松曾想招惹军中的哪个美女军官,却惨招对方拒绝,我的兄长从不给我和亲人写信,但轻松和小松却常常说他因被长官说“资质不佳”而刻苦锻炼,他们嘻嘻哈哈地告诉我我兄长对我的种种牵挂与念想。


而我在烛火下一点点阅读着他们的来信,指尖抵上轻松清秀的字迹或者是小松难以辨清的鬼画符,我想象小松是不是又总是去对着小松做些白痴的恶作剧,轻松被小松捉弄后恼怒地红了脸生气,可惜我没参过军不了解军旅生活,想象所凭依的材料最多不过我们玩耍时,小松偷偷地朝轻松身上泼水后轻松愤怒地扬言要打死小松,然后我怒喝一声,轻松才有些气恼地转身,任由小松笑嘻嘻地拿着手指在他的背上划圈圈。

我的日常其实也不过从三个胡闹的人变成了一个胡闹的人。

直到有一天心中小松的字突然正经的我无法辨认,可我反复解读却仍无法理解他的意思——轻松在一次作战中伤到眼睛失明了。

——他在开什么玩笑呢。

显然,我并没有真正意识到这句由汉字和假名组成的话所包含的意义。




*

于是正如那个清晨我和无数送行的人一同站在浅绿的原野上,看着远行的人一点点消失在喧嚣中,我也是同样在那片蔚蓝的晴天下,看着来自远方的漆黑机车隆隆而来。

大批因为种种原因受伤的士兵将回乡修养的消息早早地传到了我们的小镇——轻松一定会在这批人当中,为此我偷偷地在天还未亮的时候跑上了山,我提着那盏油灯,阔别一年多才重登上这片土地,稀疏几粒星尘为我开路。黑暗中到底有锋利的草片划过腿部,酥酥麻麻的痒与被划伤的刺痛传递予神经,我暗恨这路的麻烦,又期冀着。


快到了。

快到了。

我在车站的不远处坐下,点点朝露沾湿我的衣裤,抵达时世界仍是漆黑,只有手中紧握住的灯逐渐暗淡了光芒。我呆呆望着铁轨的远方,目光自东方迸射出第一缕不太刺目的白光开始凝聚,直到整个天空被熏成浅淡的粉红,最初四周安静得只有小虫轻轻地扑打翅膀抗击风力,逐渐耳畔传来镇上的人们轻微的抽噎——直到刷得漆黑的车头跳出远方的山,在熹微的晨光下反射出透明的白光,它迈着沉稳的步伐前进。

蒸汽机特有的难听轰鸣是离者远归的号角,我眯起眼想象轻松会是如何的在车上安稳的坐着,他会不会激动,反反复复地跺脚,碎碎念小松怎么不和他一起回乡,他现在失明,理应有人照顾才对。

况且即使轻松回来了,没有小松也不行,无论如何也不行——从我记事起,哪怕我不在身旁,他们也从未分开过,我只是盼望或许我能看见小松找到借口与轻松一起回来,回到属于我们,属于他们的地方。

“欢迎——回来——”

人群中谁爆发出第一声呼喊,接着便是此起彼伏的高声的浪潮。

“欢迎回来啊啊啊啊啊松野家的混蛋们!”

我想我一定能喊得比谁都响,声音冲出喉咙,音调摇摇欲坠几乎破音,火车的一抽一抽的蒸汽声铺天盖地犹如暴雨惊雷,众人的高喊却连绵不绝无法被轻易掩盖。

恍惚间眼球被湿润的薄纱包裹,在风中逐渐干燥,我要看看那些白痴是不是在军中受到了锻炼,能更像个样子。我又想见面时小松会不会充满元气地朝我大吼,被小松搀扶着的轻松会不会在一旁轻轻地骂他太吵,又或许小松最终没有登上这辆列车,轻松必须一个人在人群中缓慢摸索着,然后我该去帮助他,像往常一样,帮着他一起骂小松这个混蛋也不想想办法溜回来。

所有的念想止于看到轻松的后一秒,他被一个我不认识的男子牵扶下车,面容相较我的记忆削瘦不少,眉宇间却多了分刚毅,即使无法独自走路也用着最为规范的军姿,但唇边挂起的浅笑和眼角的红肿却使他整个人淡化柔和,仍是记忆中我所熟悉的人。而小松也确实没有出现。


很快收敛住心绪,我冲上前拉住轻松,陌生的男子看见我也不多言,自然地混入了人群。

“妈妈......不对,是豆豆子吗?”

啊啊,声音没有改变,语气却仍然是这样的温柔,他大睁着眼,瞳孔间却没有聚焦,他的眸子晶亮倒映出我的人影却未至眼底。

他确实是失去了视力。

我后知后觉地想。




*
早早地跟松代阿姨说好了我会负责接回轻松,本以为我能给轻松帮上点忙,但轻松其实已经能足够熟练地依靠着拐杖走在不那么熟悉的路上,不被撞到也不会绊倒,他比我想象的更为坚强。

他走在前,而我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

大概是习惯了规整的军姿,他走路的姿势也是一板一眼,身体笔直步伐利落,和镇上那个瞎子无赖完全无法相比,这使我感到有些陌生,我记忆中的少年模样与眼前的他似乎有了极大的区别。

我和他随口扯着些这一年半镇上发生的一些琐事,比如松代阿姨和松造叔又在吵架,吵着吵着又莫名其妙和好,比如隔壁三年前外出闯城市的嫌味和哒悠上个月灰溜溜的回来,整天都在街上到处闲晃,又比如同年段的豆丁美前些日子跟着一个外乡人结了婚,那个外乡人长着难看的龅牙,也不知道豆丁美为什么会看上他,总不会她是为了结婚才结婚吧。

“嘛……豆豆子果然也有在考虑结婚的事了吗?”

我停下了脚步。他却好像还没有意识到这点,拐杖仍旧不断地敲击着地面。

“轻松很希望我结婚吗?”

“明明我还从来没在信上说过我有任何结婚的打算?”

我似乎有些咄咄逼人。

他大概也没料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是我确实是生气了,我自认为我把自己的想法与打算都很好地表现在我的书信中,他却自顾自地凭空猜测着我,甚至是,他急于撇清和我的关系,因为什么我也知道。老实说,我讨厌这样的人。

“哼,你明明前面还傻乎乎地找我表白的……嘛,你现在应该也不会说喜欢我这种傻话了吧。”

拐杖声忽地停下。

“轻松的话,已经不喜欢我了吧?”

“啊……”他慌张地想解释些什么,我默认了他的肯定。


“因为小松……?”



轻松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了,烦躁地将导盲棍的柄头来回在手心摩挲。我快步绕到他的面前,他泛灰的眸子不断向外睁大着,但是这个失明前保留下来的张皇失措时的习惯也并没有让他更加看清一点我的表情,他看到的依然只有黑暗。风促使着他杂乱的鬓发挡住不存在的视线,他稍稍偏了偏头,最后仿佛是下定决心般的开了口。


“是的,我决定和小松在一起。”


“…………这什么鬼回答啊,怎么像个刚出嫁的深闺女子一样!”

姑且决定原谅他的无礼问题,我大笑起来,把被风吹散地碎发勾到耳后,“这种事情,猜也能猜到哦。”

抬腿踢到岩石密密麻麻生着的阴郁的青苔,它们被我的鞋蹭得掉落几分。

“呜哇,豆豆子你的说法好过分啊!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啊!难道是小松那个白痴偷偷写到信里去的??啊啊我就说他……”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整天都在吐槽的角色,不成熟却是我印象中最美好的样子,我暗暗地笑他。我大概是多久没看到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了呢。

大概很久很久了吧。

哪天某个白痴黄昏时匆匆跑到了我家,忙乱地提前向我告别并给我制定了一大串终极计划,他信誓旦旦地承诺会把该说的话通通说出口。我想起他自信的表情和深厚的告白,眼中烧灼着的火光比身后云彩更甚。

“所以说啊——这种事情,就算是猜也猜得到哦?”

“小松怎么可能过了那么久还没把你追到啊!”




*
我的日常又从一个胡闹的人变成两个胡闹的人,

之后的我主动肩负起了照顾轻松的责任,但其实轻松也并没有多需要我去帮忙,只是那个年代盲人找工作比现在还要难些,我干脆让他在我家的鱼店里干些简便的杂活,好让他对父母也算有了些交代。

轻松无法很好的写字,写出来的东西大多歪七扭八,我就承担了帮他给小松写信,再帮他念小松的回信的任务,于是曾经小松和轻松两人与我的信件来往成了小松和轻松与我两人的信件来往。小松总是大大方方地在信上写些肉麻的情话,给我捎些兄长的口信,偶尔骂骂某个长官绝对是脑子进水,或者是上头调来了个女兵,身材不错;轻松则永远不会像小松那样直白,他的爱情总是小心翼翼而拘束,我的任务就是在他的每一句正经话旁悄悄打个小括号记录他一字字跟我说时的神态,顺便聊些无所谓的生活片断。

有时轻松会在我的提问下讲述他和小松的事,又在我的反复追问中逐渐补完全部,他说仔细想想小松的感情其实很早就露出了端倪,他在刚到军队的时候还没能很好的放下我的事,常常故意或是不经意地提到我,小松为此和他吵过一次架,冲突无法解决还动起了手,那会他竟然还觉得小松恼火是因为对我有些不清不楚的感情。

而事实上,他们真正搞在一起的时间比我想象的短多了。


小松比我想象的还要再怂一些,他离别前对我的承诺一直往后拖往后拖,直到再也无法后托才最终实行。在一次作战中,轻松的同伴误触了炸药,轻松没有站在爆炸中心,却在炸药炸开的冲击力中头部重击地面,创伤了大脑视觉神经。轻松也觉得自己真是命大得不行,失了双眼睛到底换回来一条烂命。只是在昏迷前他迷迷糊糊看见小松不要命地冲了过来,他的面上还沾了些血污,唇齿翕动倒像是在呼喊着谁的名字,轻松看着他想的却是那血到底是小松的还是别人的,恍惚之间黄褐色的花朵在他面前轰然炸开,视野被血色填满,这才注意到额头传来温热液体的触感。

他说这话时我特意看了看他的额头,确实有一道浅浅的伤痕,只是伤疤与肤色过于接近,使人没法轻易辨出。

轻松带着这样未解的疑惑坠入黑暗,从此也没有再见到光明。

醒来时轻松被医生告知基本没有康复的希望,甚至反而要他感谢没有受更重的伤才是。轻松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不知道什么地方,他睁开眼,睁到最大最大也没有看的更加清楚一些,只有湿润的液体不知不觉充斥了他的眼眶。他感受到有柔软的东西抵上他的眼角,那样的动作大概称之为吻,轻柔的触感摩挲着他的皮肤向下向下,他隐约觉得自己该推开这个人,他却没有这么做,他的手臂仍然泛着酸痛,基本难以动作。最终这个漫长的吻止于他微张的唇之上,他听见某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迷惘说轻松我喜欢你。

轻松想起记忆中挥之不去的面容,那人的脸颊两侧还沾着些不知是自己还是谁的血污,他疯子般地朝轻松冲来,最后淹没在血色与炸开的尘土中。

这使他略感暴躁。他想骂小松,结果什么话都在齿边冻结,他想自己该给小松一个答复,结果还是住了嘴。

死一般的黑暗与静寂中他感受到小松再一次吻上他的唇,那样的动作毫无疑问该被评价为温柔或是小心,小松在等待他的拒绝,然而轻松什么也不愿意思考了,他将同样的炽热返还给小松,这像是一个无法醒来的混乱不堪的梦,有什么咸涩的液体坠到舌尖点醒梦境。

我不愿对这个故事做出任何评价,轻松也没有,他只是将头抵在椅子的靠背,他笑着,呓语般地将这个故事讲完。

之后他正式回复了小松,在自己含糊的情感间对小松说了喜欢。他觉得那不过是他一时急需一个依靠,直到后来才在小松的温柔间真正沦陷,关于这个我与他持反对意见。

于是事情的发展简单明了,小松给我写下了轻松失明的信,而轻松受伤后因为战事与其他伤员在军营中仍然滞留了一个月,他们的感情在这期间极速升温,变成我现在所见到的模样。

最后我实在没忍住,顾不上正常少女该有的羞涩问他们到底干过一炮没有,轻松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


*
我坐在那片靠近无人车站的草地上,直到腿脚麻木,腰背酸痛。我直直地望向日出的方向,那儿尤是空落落的一片,只有生了暗红铁锈的轨道无限延伸延伸,伴随无法死亡的野草生生不息和欢喜雀跃的白花簇拥相伴。

再也不会有下一辆列车了。


*
大雁飞过烽火连天的战场,飞过繁荣昌盛的城市,最终一次又一次在我们的小镇停歇。

与远方的战火无关的是,我和轻松的日常简单而乏味,兄长出征未归,我便帮着家里打点起鱼店的生意。后来我也试着交了一个男朋友,那时的我基本算得上疯狂,甚至做好了和他结婚的准备。我跟轻松反复讲了好多他的事,给小松的信里也偶尔提及,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什么大富豪,只是一个逃兵,并且最终死于军事法庭。这对当时的我也算是一个沉痛的打击,但对于现在来说似乎已经不再重要,我甚至连这个当初爱的死去活来的人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与之相比我更想把松野轻松和松野小松的故事讲的清楚一点,好让这段陪伴我一生的回忆在这个逐渐衰老的脑袋里不再那么沉重。

战争从第四年开始愈演愈烈,小松给我们来信的次数逐渐减少,字迹也是逐渐凌乱,更像是努力挤出时间来回信。他的语气仍然是活泼乐观的,还是一开始的那幅老流氓嘴脸,字字句句中的焦躁却并非难以察觉,我悄悄地在回信中问他缘由,却被巧妙略过。

我隐瞒了这些不安的细节,给轻松念信的时候仍然是用着正常的语气,轻松似乎也什么都没有察觉,我一字字念信的时候他还是如此地微笑着,并同样地将想表达的意思告诉我,借由我告诉小松。

我仿佛成了他们远程恋爱中的枢纽,只是这段关系的某一方隐隐约约有了断裂的迹象,我呆在两者之间感到惊慌失措,却难以把感情传达给任何一方。

小松的信从刚开始的半月一封到了两个月才有匆忙的回复。我纵使在意可关于战争的情况这个乡下根本不能了解得十分清楚,或胜或败各有流言说法。

突然有一天轻松开始问我小松的信是不是开始少了。我哑口无言,如实的告诉他是,当着他的面我让他不必在意,说可能是战事的繁忙。

关于这件事我始终无法忘记,致使我最终做出了让我后悔至今的决定。

最开始的谎言是我编了他的来信,我尽力模仿了小松的语气,这并不难,我和小松的性格里有相似的部分,比如我们都擅长撒谎与调笑改善气氛,并在他真正的来信中删去与我虚构的内容冲突的部分,这样的谎言有了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我那时认为自己做了正确的决定,并把我的做法干脆写进了给小松的信里,我相信他也愿意我这么做。

我在深秋的一个午后收到小松的回信,这回寄来的是一个巨大的包裹,我带着隐隐的不安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件军服,很脏,表面被腥臭的血覆盖——看起来像是永远也无法洗去的罪恶。

军服被扯出后包裹中掉出两封信,无视轻松问我发生了什么,我颤抖着手撕开第一封信的外壳,迎面而来的是白纸上冰冷的铅字。

「讣告」

“……豆豆子?”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扔开第一封信,强力撕扯开第二封,那上面只有寥寥几句话,但是那确实是属于小松的字迹。

参军前他与我给轻松共同设好了一个局,而现在我将帮助小松给轻松制造第二个骗局。

午后的阳光懒散而充沛,它们闯入这个原本阴暗的屋子,刮落每一个角落泥泞的沉重。金灿灿的光芒映照在轻松温柔的眸子间,这些向来不对任何事物具有偏见的光明带来温暖的色调,使这个画面更像一幅会被载入悠悠记忆的油画。


“豆豆子?小松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在做什么啊。

“嗯……小松说,他做了逃兵。”


轻松真的会因此感到高兴吗,不会的吧,不会高兴的吧。

“他逃去了北方,暂时无法回来。”

小松真的不会后悔吗。

我真的,不会后悔吗——



“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他会想办法回来的,会乘着那辆列车……再回来的。”

——“你在,说什么啊。”

轻松这样问道。

*
小松编织了一个谎言,我把这个谎言带给轻松。

轻松最终还是相信了我的话,他坐在那里,良久不说话,他闭眼,即使这与他睁眼也没有任何区别,最后他对我说。

“豆豆子,就让我今天请假吧。”

真是,再也不会有更糟糕的事情了吧。

*
那之后我将小松去世,但是对轻松请务必隐瞒的消息传给了各个街坊邻居,我的保密工作一直做的很好,因而轻松一直单纯地相信着我的话。在进行这项工作的同时我听到有人泄露了嘴,其实我的兄长参军不久也早早死去,轻松与小松写信告诉他们对我隐瞒真相,包括我的父母也早就知道了唯一的儿子死去,唯独我还等待着他们的来信寄来兄长的信息,并兴高采烈地将之分享给父母。

想想还真是令人发笑。

战争在第五年彻底结束,全国各地都在欢呼战争的胜利,和平的时代在战士们的鲜血铺垫下正式到来。

“豆豆子,带我去车站吧……小松说不定会在这一班列车上呢。”

轻松有一天突然这样说道。

不,他不会回来了,无论来多少班列车都不会回来了。

我最终还是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只是轻轻地,轻轻地告诉他,好。

他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在有些危险的山路上,我紧紧地跟在后面。

木质的拐杖敲击着泥泞的土地,它深深浅浅地在地表留下坑坑洼洼的印子,轻松仍然站的笔直笔直,他的头永远笔直地正视前方,即使他的眼前只有深深深的漆黑,他的背尤是紧绷得像收紧的弓,即使他已经不得不依靠导盲棍探测前方。

我们在车站所在的那片草地坐了整整一天,轻松看不见远方驶来的列车,他只能听见那样逐渐变大的轰鸣声,巨响从战栗着的草地的尖端传递到与之接触的每一寸皮肤,侵入血液连通大脑神经,然后由大脑清晰地得出结论。

列车即将到来。

而与我无法平静的心绪不同,轻松似乎并没有那么在意小松会不会在某一辆即将到站的火车上,他只是在等待。

他当然没有等到小松。

之后的几年轻松同样会提出这种看似有些无理取闹的要求来,我沉默着坐在他的身边,看着轻松仍然保持着微笑,看着他微微仰着头,但是那里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在怀念某个将归未归的人。

那个会在他享受宁静时不断打扰他的人,那个会在他伤心时安慰他的人,那个不顾危险想要救他的人,那个说喜欢的人。


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从来没见到轻松因为“小松成为了逃兵”这件事情难过或是伤心过,或者说他几乎没有再主动提起过他,他把所有的回忆锁在了这里,只有那么一天会回到这里来, 这是我们的初始,也是我们的结束。

有一次我突然问他在他和众多伤员回来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众人的呼喊,有没有听见我在人群中大叫他们姓氏,听见我说欢迎回来。

他有些困惑地愣住,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说已经忘记了。

那便忘记了吧。

*
这条线路在一个周日正式宣布停运,宽泛点的时间是十年前。

通行的列车太旧太慢,线路也囿于当年的技术限制“选址不当”太远太偏,它的不便利被整个时代的发展远远地甩在身后,最终还是被大众所抛弃。

我和轻松仍然保持着每年挑一个时间去那个已经废弃的车站的习惯,即使我们已经在年轻人眼中算的上是脾气古怪的老人了。

轻松在一个雨夜死去,具体点的时间是三天前。

当年的旧人死去大半,我兜兜转转最终和一个普通的商人结了婚,感情算不上有多深厚,只是有个家的感觉让互相之间都安心许多,我的丈夫并没有太在意我和轻松的关系,他在疑惑了两三年后终于清楚我的性格,我是绝不会和轻松扯上一些暧昧的情感。

我和丈夫简单地为轻松布置了一个葬礼,邀请的人不多,但是基本算是亲近的朋友。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到这里来了。

我敲了敲有些酸痛的膝盖,扶住拐杖还是站了起来。

我想起与我相伴了一生的挚友在死前给我留下的信,他多年来早已练会了即使失明也能像正常人一样写字的本领来,他的字迹清秀干练,不像模糊记忆中小松糟糕的字体,他的信件被我小心翼翼地收放在了保险柜中,只是在阅读前我想要再回到这里一次,回到我们一切故事的起始,也是这个故事最后平淡无味的终点。

夕阳已经不见了大半,只是漫天的云彩还是烧成绚烂的火光,轻轻地漂浮在浅淡的粉红色的天空中,我想起小松对我承诺时闪烁着热情的眼。

他说会把该说的话全部说出口。

结果还不是在骗人嘛。

献给季松的人生第一次开车

“快上车!敌人追上来了!”

“好!”

轻松眼中闪过一丝坚毅!然后踏上了车!

【速度松】记一件无聊的小事

“轻松——”

  

 

  铁质的锅铲与菜蔬翻炒混杂着油爆开的声音传入耳内,嗅了嗅倒确实有了些饭菜的香味,我不自在地翻了个身,劣质的榻榻米冒出的针刺触感从左脸转换到右脸,实际上并没什么区别,身下传来特属于夏季的炎热也并没有得到降解,于是我又在榻榻米上滚了几圈。

 

  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厨房——也没什么奇怪的,本就不是多大的屋子,轻松在小小的可以一眼看见全貌的厨房间里忙碌,还套了件不适合他的深绿色围裙,我说的不是裸体围裙那种让人兴奋的装备,他里面还穿着一件毫无品味的格子衬衫呢。

 

  我想他的衬衫应该是穿了很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件衣服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只是那时指着他的衬衫笑的事情似乎仍然能详细叙述,细细思考每一个细节都清楚在眼前浮现。

 

  我那会笑他穿着落伍过时,一看就是一个人生惨败的家伙,现在这件落伍的衣服在多次洗涤下有些缩水,衬着他偏瘦的身子竟也略感紧绷,他的背挺直地像根弦,又因为专心地做菜微微弓起,这件糟糕的衬衫沿着他的脊柱向下勾勒出他的身体,从略窄的肩、不太明显的腰部再到臀部的微翘曲线。

 

  “我说轻松——”

 

  “轻松诶——”

 

  “干嘛啊白痴小松?”

 

  他终于还是没忍住搭理了我,迅速转过来的脸上似乎还带着写愠怒,我不怕他发火,我笑。

 

  “——好热啊——你去买空调回来好不好——”

 

  我挠了挠头,又在榻榻米上滚了几圈,抱起了手边的枕头。

 

  “哪有钱买空调啊白痴,你忍着点吧。”

 

  他随口骂了我一句,知道我没什么要事要说之后又自顾自转过去了。

 

  我悻悻地不说话,抱着枕头又转向天花板,墙与墙的交界处结了些蜘蛛网,在昏黄的灯光和窗外的暗质天空的映衬下这些本该银白的网也是灰,并且以此为起点向外水平延伸,连接着的各个墙面也是一片阴惨惨的灰。

 

  我睁大着眼,又睁大着眼,我在思考我锻炼自己不眨眼的能力会给我找一个工作有多少用处,到底会不会让轻松高兴点。

 

  松软的枕头放在胸口,鼻口嗅到好闻的所谓“太阳的味道”,我不管什么不眨眼的能力了,把自己深深地埋进“太阳的味道”里,那是轻松今天晒过的枕头,但是轻松之前说他在杂志里看到,这种独特的香味不是什么太阳的恩赐,它是在太阳照射下螨虫还是什么虫被杀死的味道,我那时想这怎么可能呢,我明明在这种气味下感到安心,怎么会是一个个生命死去的死亡的哀悼,但是我现在突然就想开了,说不定死亡就是那么安定的气息,谁知道。

 

  如果我去死一次的话,轻松就可以回答我死亡到底是什么味道了。也是这种太阳的味道嘛?

 

  我又优哉游哉地打了个滚。

 

  “喂,小松,起床吃饭了。”

 

  “hoho。”

 

  轻松帮着搬来张小木桌,他随手擦了擦上面的一层灰,他小声低估这些灰怎么结的那么快,那是因为这屋子就满是灰,擦不干净的那种,我在心里默默回答,我不敢说出口。

 

  他端来炒的有些焦的青菜炒青菜,和一盘小鱼干,顺便给我和自己分别盛了碗饭。

 

  他双手合十,我看样子也赶紧做了相同的动作。

 

  “我开动啦。”

 

  小时候曾对他说我开动啦一定是世界上最神奇的魔法,说了之后就能开始吃饭,不说就吃就会被妈妈打,现在没人来因为我们提前吃饭来打我们,但是轻松自然而然地接受了这一从老家带来的习惯,我猜这大概是为了让我们所在的这个环境更像一个家,一个传统意义上的幸福美满的家,我在他眯着眼的时候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恩,这也挺好的。

 

  但是我不等这一神圣的仪式结束,悄悄地绕到他身后环住了他的腰,他脸一刹那涨地绯红,像夕阳时分的浪潮被映射出的赤,他的反应还真是有趣,我边这么过分地想着边逐个解开他的围裙扣,从腹部开始向下向下,在他的脸烧的沸腾的时候扯下围裙,我朝他笑。

 

  “你围裙上沾了些油渍,我帮你去挂起来吧。”

 

  “哦..噢噢。”

  

  “然后......给我啤酒吧轻松君!”

 

  “啊我就知道!”

 

  他的面色还泛着浅浅的粉红,是气的还是仍然害羞也不是很清楚。轻松迈着大跨步从厨房拿来了啤酒,狠狠地把它砸向我的脸——当然没有成功,我用手接住了它。

 

  “哼哼哼,thank you轻松君。”

 

  “啤酒,啤酒,夏天的宝藏——”用鼻音哼哼不成调的小曲子,我欢喜地看着冒出白色泡沫的宝藏。

 

我眯起眼,啤酒一定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空调以外最为伟大的发明,赞美空调,赞美啤酒,那种甘甜的液体咕噜咕噜地划过喉间,从来没有烧酒白酒这种的辛辣,也不醉人,只是稍稍给人酣醉的快感,我想今天应该又能做一个好梦,啤酒应该也是一个美梦,清凉的像十七岁和家人一起去的海边。

 

  “......海,海,是天空的宝藏——”

 

  我也无法回答轻松到底在唱什么啊的问题,我想到什么就唱了什么,花也好草也好太阳也好,什么嘛,仔细想想这个世界明明那么美好。

 

  找不到工作,住在偏僻的漏水公寓里,秋天的时候屋子会呼呼地刮起风,晚上会有老鼠和蟑螂拜访的声音,上个厕所还得到走廊最边上的公用厕所去。

 

  “啊,你呢,你呢,你是我的宝藏哟——”

 

  但是其实我也是很幸运了吧,在东京可很少能找到那么便宜的住房呢。

 

  我把喝完的啤酒罐子向外一扔,塑料罐与榻榻米发出软趴趴的轻响。

 

  我自由地张开手臂,把自己撞击到榻榻米上,那样粗糙的带着芒刺的触感传递到脑神经,我想这怎么一点都不是软趴趴的,不管怎样,这个撞击还是好痛啊,真的好痛啊,比那个傻瓜次男还痛。

 

  我伸手又扯到了枕头,把它盖到脸上,满满的扑鼻而来又是太阳的味道,还混杂着清浅的啤酒的香,迷迷糊糊地再次想着我要是死了轻松会不会也闻到这种安定的太阳的味道呢,一定会的吧。

 

  即使闭着眼我也能想象到这件狭小屋子里轻松的动作,他捡起了啤酒罐子,又一次端起碗朝厨房走去,他的衬衫勾勒出他绷直地像弦一样的背影那么落伍过时,就好像他那糟糕的一塌糊涂的人生,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模糊,他说的好像是: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些呢。”

 

  我把枕头抱得更紧,紧的好像我在拥抱一个永无止息的梦,说不上好也不算噩梦,只是一味的浑浑噩噩。

 

  他的话像是问句,只他无心追求答案我也无法回答。

 

  我能怎样回答他呢?

 

  这下,我连一个滚都不太想打了。

【速度松】八日【已坑】

八日 day6

1
【我说轻松啊,我们今天去掀那个可爱的女孩子裙底怎么样?】


【诶,诶诶诶?会,会被她打的吧!而且掀、掀女孩子裙底这种事,实在太过分了,就算是恶作剧也不可以!】


【呜哇,轻松你还真是耿直呢,我听他们说啊————只要这样做了,女孩子就会喜欢上你呢,会想要跟你交往的!】


【真的吗……不对!别信这种鬼话啊白痴!】



记忆中无法停歇的蝉鸣是岁月尚好的印记。







“小松……你个……白痴……唔……”

睡梦中清醒不久的小松没有看漏在自己的纯白病床上倚靠着的轻松,看见这个笨蛋从嘴角处不断泄露出来的喃喃,他不由想笑,但是又不得不憋住。

窗外经照的金黄的叶片间穿梭过来的日光已经有些刺眼,在视线的聚焦点折射出宝石的璀璨光芒,大概到了傍晚时分吧。

这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呆在这里的呢。

高高抬起的石膏腿边是轻松流着细微口水的睡颜,光线经绿叶在轻松略显不安的睡颜上打下斑驳的金鳞,此时的小松全然不知道轻松数小时前也对睡着的他做出过什么评价,只是无由来地觉得这家伙睡着的样子可爱的要命。




不,也不算是无由来吧。


浅眠着的轻松穿着深绿色的卫衣,小松很轻易地就发现了是自己的衣服,明明大家长得都一个模样,小松却觉得轻松很适合这样的绿色,有生命的气息。那是亚热带森林中高耸入云的常青树,林间幽深的潭水,不同于大海、空松的蔚蓝,更加内敛却不减美感。那样的温柔而又清澈。


不过小松知道轻松比较喜欢红色,在轻松本身早已忘记的时候曾对他说那样的颜色热烈而纯粹,他呆在红色的身边意外的有着安全感,相较而言,其他的颜色就显得毫不出彩了,就像你看,五色战队动画里的主角不都是红色吗。


轻松对于平凡的绿色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感情。


只是在没有几年后,松代拿出一叠卫衣让几位兄弟挑选时,小松以着说不出缘由的心理选择了红色,而轻松则是毫无怨言的选择了绿色,当时他手中整理着书页的手一顿,对着装作不经意询问的小松漫不经心地答道,绿色不也挺好的吗。


现在的小松还不知道几年后自己那为着红绿两色间说不出的羁绊而感到窃喜的心情。


同样地,之后的小松也不会记得小松这一刻的感受,他抬起没有受伤的一边手臂,挡住映射下来的细密阳光,他看见来自自己的阴影将轻松整个盖住,从微锁眉间柔和眼角到樱色唇齿都裹上一层暗质的灰黑——松野轻松被其桎梏住的证明,然后小松被自己的联想乐得笑了起来,刻意抿住的嘴巴仍有愉悦泄露,心间醇厚的黑巧克力在发酵,在唇齿间逐渐融化,流露出甜蜜而又略夹些苦涩。


他其实不曾知道全部的真相,只是心中某个晦暗不明的声音撩拨出他缠绕出麻绳模样的杂乱思绪。






我在和喜欢的人玩一个心知肚明的游戏。



我将会是输家。




2

在小松笑吟吟的视线下轻松醒转了过来,只是抬眸便是他傻兮兮的模样着实是吓了一跳。


有些僵硬地摆直了坐姿,刚转醒时的困乏于脑海间隐隐作痛,仿佛有连续不断的击打自脑门捶下打击出错落的脆响,连着肩膀和腰背的酸痛感一起引起轻松的不快。


窗外已蒙上温暖橙红,日薄西山几乎已是傍晚。


轻松觉得自己的时间观念真的是没了。


我明明是来探望病人的结果自己睡着了这家伙什么时候醒来的啊我都不知道???。


“哟……你已经起来啦……”


轻松说着别过脸,眼神不断流转于毫无生机的纯白墙面之间,两只手僵硬地收复于膝盖上方,刻意地掩饰反而显得更加不自然。


“啊啊,是啊,”


擅自将理解往不同的方向歪去。


淅淅沥沥的暴雨,沉默的水泥地,浓重的喘息,匆忙的脚步。


小松依然仍旧抱持着微笑,语气轻松而无奈,“真是的,明明我才是病人,你怎么睡得比我还舒服啊。”


“……昨天撸太迟啦?”

“滚!”


如果这家伙不是病人的话,轻松想,他的脸在羞愤中几乎散发出热气,我一定杀了他。


……不,其实这家伙就算是病人也可以杀了啊。


“呜哇,处男松你别露出那种奇怪的表情啊……咬牙切齿的,是不是暗恋我。”


暗恋你什么的……轻松苦笑,不是你暗恋我吗。

说到底,我到底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渣的暗恋而心惊肉跳啊。


轻松隐隐觉得自己平静地过分,同时也冷淡的过分,他似乎想要当场嘲笑一下小松的暗恋,或者是小松曾经的暗恋,但是他毕竟还是不会这么做,他毕竟还是松野轻松,永远不会将事情做到无可挽回的地步,他喜欢给自己留一个借口留一个后路。小松却常常与他相反。



“你长得那么丑,我干嘛暗恋你。”

轻松的手纠结地缠在一起又松开,他低头将不听话的手摆出各种造型来。


松野家的演戏天赋或许是遗传的,空松的演技堪称完美,轻松和小松在各自的方面来说也都不差。


“……不对你长得一点都不丑!”

对面与自己长相相同的长男露出似笑非笑的欠打表情。


“啧啧,你这家伙明明好好学习了,怎么还是那么傻呢,怪不得没有女朋友”

“……说的好像你有女朋友一样。”

“啊,”小松顿了顿,似乎是稍许有些困惑,他扯出一个尴尬的幅度来,手伸到头顶挠了挠头发。



“轻松你,你原来还不知道我早就有女朋友了吗?”




啊啊。


声浪穿过停滞住的空气,窒息感又一次淹上喉颈,难以忍受的痛苦感敲碎了轻松的身躯,对方的嘴角扬起的疑似幸福的弧度连着窗外沙哑的蝉鸣融合在模糊的阳光间,所谓的嘲讽神情,完全无法看见。


这时候我又感到不舒服了吗。


自卑而又滑稽着的轻松想。


“你这家伙……找女朋友都不告诉我们啊?”


平稳住不断颤抖着的声线,佯装无意地看向不断滑下无色液体的吊瓶,掩饰住惨白的脸色。


“嘛…很早就有了啊?椴送他们几个也早就知道了吧?”


“说实话,我一开始瞒着你们的……后来椴松和十四松发现了,我还以为你们肯定都知道了,还觉得因为隐瞒错过了嘲笑你们这些单身的机会……没想到你现在才知道。”


“我现在嘲笑你还来得及的吗?”



轻松是个纠结的人,从某种角度来讲也不是,他不过是不明白自己这样痛苦着的心情从何而来,有人曾说他是迟钝,但他只是自我意识过剩罢了,如果是小松的话,一定该承认了吧,自己多么喜欢着对方,轻松不会,他认定了兄弟间的爱是错的,就一定是错的,他认为自己是不会产生对同性的喜欢的,于是当事态其实明了的要命的时候,他依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否定着感情,也否定着对方,如此而已。


要比喻的话,轻松是鸵鸟,他的自负埋葬一切,和自己。


“我竟然……都不知道啊,恭喜你啊小松,没想到你这样的人竟然也能脱单啊。”

终于好好地将脸面对小松,轻松笑得温和。


他紧握住的手松开又握紧,食指的指腹于手心处连连打转,温热的汗液渗出掌心,全身却是分外冰冷如血液逆流。


“呜哇我还以为你一定会骂我死现充呢……毕竟是处男松你嘛。”

“哈?我要是想追女孩子的话,肯定也追的到的!吧。”


“真是……你动摇的声音都颤抖了……那么嫉妒我啊?”

小松无奈摇头,似是没有理解。

“嘛……那个女朋友的话,是个独占欲很强嫉妒心很厉害的人……我觉得我也差不多要和她分了吧,不对,肯定要分了,到时候去找一个可爱的女孩子交往吧。”


“你要是找的到就好了。”轻松佯装自然。



他又转头,窗外满目璀璨。







——————————
单纯为轻松感到一丝尴尬

【色松/速度松】胆小鬼


色松为主,但速度十分有存在感,以及有轻微的十四彼女和敦椴。









胆小鬼
00
我叫松野空松。

我将给你讲一个故事,主角是我自己,它估计没法用我喜欢的罗曼蒂克语调叙述,毕竟它单调而乏味,请谅解。

01
我是有被人说过胆小的。


一松说这话的时候将头深深地迈进臂窝,露出墮懒的眼睛也不看向我,只是朝着木质的褐色地板瞧,他的声音不响,但我听清了他的话。

“啊,brother,你是觉得我还不够勇敢吗,呼,没关系,时光会见证我的。”

我当然没有承认他的指责,正如我脱口而出的话一般,我的内心也是这样想的,我扶了扶用尽基本全部财产买来的高档墨镜,把手拍在了我亲爱的brother的肩上,长长地,符合我一直所坚持着的【帅气男子】特点地,呼地吁了口气。

他稍微仰了仰头,被兄弟们甚至连他自己都认同为所谓阴暗的眸子朝我直视过来,但是我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一松的本性不就是这样吗?以所谓的负面气息掩盖着自己柔软的内心,啊啊,但是我知道这孩子,我的四弟,一直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人啊。


我隔着墨镜朝他笑着看,我笃信他说的胆小在我身上是没有的,我是次男,得代替没有用处的长男照顾弟弟们,不是吗?


意外地发现一松似乎是被我激怒了——曾经呆在戏剧部里的我练就了从表情看出内心的技能,他的眉毛往下垂地更深,嘴巴狠狠地紧抿着,他大概是有些想和往常一样来打我,骂我臭松,如同被激怒的高傲的猫竖起尾巴,但这回没有,似乎是他懒了或者是觉得打我也没什么意义,于是他把靠在臂窝里的头部又下陷了一些,杂乱的发型像小动物一样露在外面。


真是可爱啊。我家的四弟。


默默地在心底夸赞着,但多次挨打经验下的我依然不敢按着心底所想的去用手抚摸他的头,所以我在一松的面前蹲下来,看着他毛茸茸的,柔软的发。


和虽然很不靠谱但对兄弟们照顾有加的小松不同,和总是认真地在为未来做打算的轻松不同,和积极乐观却其实知道很多事情什么也不说的的十四松不同,和坚强而又努力的椴松不同,一松的意义和大家都不一样。


即使他总是对我态度恶劣,也很抗拒我的接近,但这并不影响我从心底擅自把他放在了“最重要的弟弟”的位置,哪怕是那么没用的我,也偷偷地想要成为他喜欢的值得依赖的哥哥。


想要用自己拉住他的手,带他到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去。

一松的头发虽然总是乱糟糟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像街上的流浪汉大叔一样许久才洗一次头发,发出令人无法靠近的恶臭。


他是一个很爱干净的人,会每天都把自己的头发清理得整洁清爽,但不像轻松那样洗好后用发胶刻意抹出精练又平庸的模样,正相反,他会几乎是刻意的,使头发显得像原野里的杂草一样蓬松杂乱。


从我在他睡着时偷偷抚摸的经历来看,一松那样带点微卷的碎发摩挲过手心的感觉也像猫——抚摸一只可爱的猫一样,只不过与你亲密的猫会伸长颈子,眯起琥珀般透亮的圆眼,眼角带着点水润润的晶莹,露出堕懒又享受的表情,而与你不亲近的猫会骤然炸起浑身的短毛,长尾竖得笔直,迈着那种谨慎的、不信任的步伐后退两步,确定暂时安全后迅速从你身边跑走了,甚至会于你这“施害者”的脸上划下尖锐的爪印,倾诉自己的愤怒。




而一松于我,无疑是后种。


我一开始看着他黑色的发,而后是看向他自我包裹着的身子——要说的话,他的姿态简直像一颗紫色的球,黑色的头部埋在手间,如同不愿看见可怕事物的鸵鸟将自己埋进沙坑,他的呼吸轻细而均匀,流露出淡淡的倦意。但没有多久,一松就猛地抬起了头,杀人一样的眼神朝我射来。


开始时并没有意识到那是一松想表达的【不要再看了,快点走掉蠢松】的意思,我单纯地以为他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或者是拜托我,于是我推了推墨镜,用着影视剧里的罗曼蒂克的语调和特别有磁性的声线说:“是需要有什么帮忙吗,brother?”


一下子,我就感觉有很大的力量伴随着仓促的疾风打过我的脸颊,墨镜被蹭的有些歪斜,鼻间好像有温热的感觉流淌,一会后反应过来是一松给了我一拳,我的脸部还是火辣辣的疼痛着,而一松已经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拳头,他的眸子漆黑。


“快点走开啊,白痴松。”


啊,那种看待渣滓的眼神,我还是有些自觉性的。


虽然那当中可能还多多少少参杂别的东西,那份厌恶的感情是真实的。即使是就算面对很多次了的我,总是被这样的目光反复看着的话,也还是会有些难过。


“亲爱的brother,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好吧,我愿意用我的哀伤来守护你的幸福。”


很自然地说出了这样的话,我的语气悲伤而沉重,正像每一个放弃爱情的男主人公,但一松却发出了咂舌的声音,有什么微弱几近不可闻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胆小鬼。”



啊啊,我真是个胆小的家伙。


02

“空松你啊,是什么时候喜欢用那么痛……那样的语气说话的呢?”


某天早上轻松翻着杂志的时候突然问我,他的语气平常而且随意,阳光透着窗户洒下朦胧的金辉,光亮和阴影配合着勾勒出他端着地理杂志边看边出声询问的模样,他与我完全相反的略显细长的眉毛和嘴角还是下撇着,这大概已经在不知觉中成了他的习惯,来自我们六人的琐事锁紧了他的眉心,正如太多的压力压弯了父母的背。


我摸着下巴一时也想不出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有了要做一个温柔帅气的人的念头。

但无论如何也记不起那些沉淡的回忆,或者说,从印象较深的记忆来说,我也都是这个样子的吧?


这样的,完美的松野空松。


也许关于过往还有些杂碎的垃圾躲在大脑皮层的某个角落,但我也不太觉得是什么一定要回忆起来的东西,那大概就像草莓味甜筒剩下的最后一点不带雪糕的脆皮,吃了也好,随意地扔掉也罢。


所以我思索了一会,还是选择了用寻常的语气答道:


“啊,大概是我自出生以来就一直是这样温柔地守候着你们的吧,要问为什么的话,因为我们就是兄弟啊……”



“……我说,空松你啊……”



“呼,my little brother,如果你有任何不幸与忧愁的话,到我这里来吧,让我拭去你的忧愁,用我力所能及的最大力量帮助你吧。”


不知为何,我自己也蓦然激动起来,是啊,我对于兄弟们的爱真实没有虚伪的,只有这一点绝对没有骗人,也不带任何演技。


如果说我令他们生气的说话方式可能是中学时那些虚构的悲喜剧的遗留物的话,这份亲情绝不是为了自己,温柔的我很帅气,爱着亲人的我更加的帅气,但是这份爱意不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我知道这样的形容很奇怪。


嗯……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一直呆在这个名为六胞胎的乌托邦里,和轻松不一样,我只要有爱就好了,爱着别人,也渴望着别人能够爱着我自己。


所以。这样就够了。


一切都不需要改变。


“哈?那算什么回答啊……”


轻松又开始念叨起来,就像小松无数次说的一样,我的三弟总是像老妈子一样反反复复地在意一些事情,并且渴望着改变和脱离,但是我并不害怕他离开,这样的轻松,才是最依赖这里的,我知道的,轻松啊,是胆怯的懦弱的惧怕改变的,和我一样的人类啊。


我无由来地自信着。


“工作”“女朋友”“分家”什么的轻松总是念叨着的东西他都不想要,他真正想要的东西我大致已经知道了,我不觉得他会因为“那个东西”而真正的离开——他只会在这片泥潭中越陷越深。


轻松还在说些什么,大概是又扯到了什么工作什么恋爱什么的,我没仔细听,默默地保持着一如刚开始的笑容,那种我在中学的戏剧社里学到的,夸张而滑稽的笑容。




小丑一样。



03


异变终于还是开始了。


正如每一部小说中的高潮情节一样,那天的天空阴沉得可怖。厚实的乌云把天空霸道地收拢在身后,它傲慢地抬起食指,说:“那是我的东西。”而天空,那片和蔼的蓝色,在疯狂的爱意驱使下下任凭本该不屑的灰黑沾染上自己,大抹大抹地刷上不属于自己的色彩。天空与乌云是一对疯子,于是疯子们在这个小镇铺下了阴影,给我们的世界蒙上一层乌黑的纱。可笑。


而雨呢。


那种和泪水可以归为一类的物质从那令人厌恶的沉闷间坠下,和着倾斜的风,它们像流氓,像土匪,它们认为自己在冲洗着这个早就该被放弃了的地方,但这一切只会变得更加糟糕。你知道吗,一直以来的傻子获得了无比的智慧,一个强大的国家忽然崩溃,一个美人瞬间成了丑八怪,或者反之,周围的一切就都会变得破破烂烂了。


假装维护着的和平日常,刻意忽略到的躁动空气,啊啊,为什么要划裂这样的美丽的虚伪呢?


窗外笼上灰薄的树木在呼啸着的风中不断扭动着枝桠,来以此抗击前扑后继的雨,撑着伞却仍湿透了的行人张口咒骂着老天,全身的毛在雨水的聚拢下露出滑稽模样的猫不断地寻找躲藏的去处,打湿了羽毛的鸟张大惊恐的眼睛,反复扑烁着沉重的翅膀,什么都销毁在了这雨中。


小松和轻松,就是在这样一个模糊的雨夜私奔了。


最先发现这件事情的是半夜起来去上厕所的末子,当时椴松在我们几人的呼噜声中缓缓睁了眼,一如既往想悄悄伸长自己的手,用那样还带着些干燥的嗓音轻轻唤醒隔着一个位子的轻松让他陪自己去上厕所,但不断奏起的雨点击打到玻璃窗上的声响淹没了椴松微小的声音,而预计会碰到小松或是轻松头的手臂只感受到松软的枕头的触感。


椴松忽然就醒了。

可笑。

那两个胆小的幼稚鬼。


这大概是我第一次想这样骂他们,他们不敢朝我们宣布恋情,却有足够的胆量离开?从这个乌托邦里逃开,重新开始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


椴松发现了两人失踪了之后立刻告诉了我们,甚至包括父母,也都在这个黑夜被叫醒了。


那两人离开的时候,在餐桌上留下了一封信,从字迹来看大概是轻松写的,那样一如轻松风格的清秀字迹和婉转语气却没有任何铺垫地单方面宣布了关于自己二人的不告而别,他们说他们会在新的地方努力,也许这份爱情不会被允许,所以逃避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们说,真的非常对不起。


他们说,等到一切成熟,或者是等到我们不再生气了,他们就会回来。


母亲在看到信件后气的叫喊起来,她当时穿着睡衣,披散着刚刚起床后蓬乱的会发,在有些寒冷的木地板上赤着脚用力跺着,她反反复复地,像一个泼妇一样咒骂着两人的不告而别,你无法想象作为父母,自己的儿子抛弃了自己为了爱情离开,远走高飞时的痛苦。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气成这样,那样连骂人的话都说不清的母亲,那样一边气着一边模糊了眼睛的母亲。



椴松,十四松两人轻轻地拍着母亲的肩和后背,一直什么用处的父亲这时最有了发言权,他那么像一个开明的父亲,他唤着我很少听见的母亲的小名,那样亲昵地称呼着。他是一个酒鬼,是一个出租车司机,没什么能力,并且把他所有的缺点都遗传到了我们的身上,糟糕得要命。但他用满是老茧的粗糙的手去抚摸母亲的头时,我觉得这真的是最美的爱情。


母亲渐渐停止了喊叫,换成了小声的啜泣。那样忽长忽短的呜咽声在宁静的、只有轻拍着母亲肩膀的声音的屋子里格外响亮,狠狠地用间而细的针刺着每一个人的脊髓。


我一直是擅长讲话的,即使总是被说痛被扯笑,但此刻也多少能起到一点安慰作用,卖蠢往往格外有着安抚人的作用,但是这时我什么也没说,我沉默着把目光放在角落里的一松。


他又是那样,蜷缩着身子,整个头埋在了臂弯里,像一个软弱的胎儿,轻轻地轻轻地在颤抖着。


我把手轻轻地放在了他的头上,那样懒散的,微微卷曲着的额发扫过我的手心,穿过我手指间的间隙,他突然停下了颤抖,但也没抬眸来看我,在这凝重的空气里任由我的手拂过他的头。


正像一个哥哥对弟弟做的那样。


04


亲爱的大家:

请原谅我们的不告而别。

对不起。

我和小松打算离开这个家。

这样的说法也许很突兀,但是我们在不久前决定了交往,并且想要一直,一直继续下去。

肯定不会接受的吧?自己的儿子,或是兄弟,突然就说什么交往,就打算离开这个呆了二十多年的家,但是很抱歉,我们很害怕,真的非常非常害怕你们的否认,这样的害怕使我产生了离开的想法,而小松同意了我。

我们大概会去京都,但也不一定,一切都还是正在进行时,我们产生了各种各样的想法,并产生了强烈的冲动,这致使我们终于离名为松野家的地方远了一步。

多好啊,不管做错什么也没有关系,会受到庇护的家里,但是我也多少知道,正是我贪恋这里,才无法走远一步,一直一直都是个没用的neet,所以。我认为这大概是时候了起航了。


终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回到这个家中,那一天或许长或许短,等到我们终于获有所成,或者是时光终于磨平一切,你们不再生气能原谅我们之后,一定会回来的。

对不起,还有再见。


松野轻松和松野小松


05
一松执着伞。


而我悄悄地隔着一米跟在他的后面。

四周宁静地没有一点声响,在这糟糕的天气中,这个时间根本没人愿意来走这条小路,唯有我们两人完全算不上整齐的脚步溅起泥水的声音格外的响亮。


紧张的氛围中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滋生霉菌预兆的淡淡潮湿,混杂着蚯蚓被踩死腐烂的腥气传入鼻腔,我皱了皱眉。


从那天开始的几天都下着雨,或大或小。平时明亮的街道此刻在灰茫的天空下蒙上硬质的灰壳,我很讨厌这样,这个节点的话,平时该是夕阳落山的时候了,那团hot的温柔的火球跳跃着于远处山峰下降,云影被熏染成火烧的红色,那样柔和的光芒包裹住我们的躯体,拖长眼前人的影子,不轻不重的温度使我即使没找到空松girl也能平静下来,但是阴雨天气正相反,只能在我本就糟糕的心情上再增添一点糟糕。


当然,无端的阴沉是没有用的,我对自己说。

只是生气的话,什么也不会得到拯救。

一松左右拎着两袋蔬菜(在母亲生气的这几天,我们不得不自己给自己烧饭,毕竟母亲不做菜,我们也没钱整天出去吃,吃泡面totti又极力反对,也只能自己动手了)我是想帮一松拎的,我的力气很大,这点我大概也多少知道吧,小松总是把我和十四松叫作筋肉白痴,他一点也不懂肌肉是男性的魅力,空松girl的追求啊,但一松不一样,虽然他总是被十四松当球棒挥,自身其实却没什么力气,甚至还比不上偷偷健身的totti。


我想起他的皮肤因为不太受阳光直射而显得格外的白而且细腻,也并没有因为长期的宅居而有些肥胖,不久前澡堂里在另外几人闲聊的时候我悄悄地朝他搭话来排解无聊,看见水雾氤氲着向上隐住他的身形,杂乱的黑发遇了水依然不肯乖巧的贴紧头部,顽强翘起的弧度上尚且勾着一粒晶莹,同样的水珠划过他的脸颊,落入他锁骨深深的渠沟,蜿蜒过他偏瘦的身子,透明液体留下的水痕意外给他添了几分情色的意味,他冷漠地注视着我,沾着雾气的睫毛下耷拉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情感。


我突然就忘记之前盘算好的不会让一松生气的话题。


等我慌张地注意到我露骨的视线后他已经不动声色地转过了头,将自己整个人包括头部深深地埋进温热的水池,只有沾湿了的碎发浮在泛着白色泡沫的水面上,随着他匀称的呼吸,咕噜咕噜的小水泡连续不断地绽放在水面上。


我一下就怔住了。

先不提这个。



这样想来,小松和轻松的端倪真的很早就泄露了痕迹,就连澡堂的时候都是两人偷偷地聚在一起讨论着什么话题,当我们想问时又摆摆手,一脸神秘莫测的模样。



我在很久前就知道了他们俩之间不伦的感情,但我本是打算充耳不闻,任由他们自然发展,只是未曾想到他们真的如此抉择。其实怎么会不知道呢?匆匆清理过的榻榻米上情爱后的狼狈痕迹,高领衬衣下细密的痕迹,两人言语间自然流露的打情骂俏,其中一人晚归时另外一人的焦急。怎么会不知道呢?


只是在这个巨大的家庭伞下我们大家都默认了互不侵扰的准则,而父母对我们又是尤其的信任,所以大家各自装出一副在意对方的样子,其实对方怎么样都好。所有的事情只要不逾越大家都心知肚明的界限。

【从社会底层的渣滓中脱离。】


而这会他们逾越了那条界限。


我却有些羡慕他们。

头顶的阴云又暗沉了几分,白色的闪电被裹藏在浓重的气息当中,只是现在有隐隐有了突破云层阻扰的迹象,那样几乎要迸射出来的银光和暗沉的雷声骚扰着杂乱的心情,掀起难以言说的狂澜。


最终我还是选择跑了上去,收起了我自己的伞,帮着一松提起手边的一个袋子和伞,装作不经意地在他探询目光下迈着僵硬的步伐。




“呐,我们私奔吧。”


不经意间脱口而出的话,轻而强力的话语附着着雨滴砸落在地表的水洼,发出星球与星球相撞击的巨大声响,我仍在这茫茫的雨中向前走着,只是一松突然停了下来,手中没了伞的一松呆呆地站在泥泞道路的中央,雨水打湿他的头发,顽强翘起的弧度上尚且勾着一粒晶莹,同样的水珠划过他的脸颊,落入他锁骨的渠沟,打湿他深紫色的卫衣。


他愕然。


我却露出无奈的笑容来。


当然,他最终拒绝了我。或者说,我也没企盼他的接受。


等到大脑清醒过来的一瞬间我就跑到了他的旁边,但是此刻撑下的伞也没法给他遮挡住刚刚落在他身上的雨水,正如现在的我也无法收回前言。


只是我仍旧打算做些努力。


“啊哈哈……我亲爱的brother,刚刚的话不过是来自我无聊寂寞心灵的一个小小玩笑,你……”



“我不会跟你私奔的。”他很快打断了我没什么营养的解释。


“……什么?”


“我不会像小松哥哥或者是轻松哥哥他们那样轻率。我会留在这里的。”


“这里还有十四松和椴松,还有老妈和没有什么用赚不了钱的老爸。”


他的声音在雨水的间隙里传播,这广袤的云层下唯独他的话语异常清晰。


“我会留在这里的。”


声波传过耳蜗逼近大脑,话语的意思却如同此刻厚积的云层一般无法明朗。


“然后,你也不要离开这里。”

名为欣喜的感情慢了大脑的反应一步在内心像祭典中的烟花,上升,上升,炸裂,炸裂,射出炫目耀眼的光芒。


他恶狠狠地夺过伞,大跨步地向前走去,丝毫没有在意留在雨中的我,冷漠的态度与往日毫无差别。隐藏在碎发下的耳根子稍稍泛着红。


【诶等等刚刚莫非是表白吗……吗?!”】



06

雨势渐小,而天空仍未放晴。



07

暗色调的雨中,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情感突然在我面前展露出了全貌,我明白了看向一松时的窒息感源于何处,我对他的感情远远超过了对弟弟的正常感情,那可以用喜欢来表示,或者用爱也可以,我尚且分不清这两种情感。


我曾经自认为我看透轻松和小松,却不料我自己原来也是深陷泥潭,并且在无声中越陷越深,但一松对我的宽容却透过这泥水的池沼拯救了我。




冷静后我思考发现其实我不清楚他是否是将我摆在了亲情的桌上,亦或是将我倒入爱情的酒杯,他也许只是因着同为亲人而给我一些怜悯,不愿让我更进一步地难堪,怎样都好,他是在意我的。


我隐隐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悲,哪有一个人会以为喜欢的人也许仅仅对自己抱以亲人的态度高兴呢?我却为着那么一点点的在乎而雀跃不已,并且压抑着从内心不见光的阴暗角落中露出的名为想要更多的贪婪。


那几天一松一直躲着我,我意图靠近时,他会铁青着脸离开,怀中的幼猫发出不满的软糯叫声,一松沉默的背影旁幼猫张大着眼,喵喵地叫了三两声后便只是无声地与我对视。


我迫切地想知道一松的确切心意,他是害羞,还是真的只是一时谎言,我却无法通过言语询问。


08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是无穷尽的白色,欧式的教堂中摆满艳丽而虚弱的白玫瑰,小松和轻松身着乳白的礼服,在神父的祝福下拥吻。

身旁的一松牵着我的手安静地笑。


09



婚礼的钟声与现实中手机聒噪的铃声交替着打断我的静谧,昏黄的台灯发出熹微的光线,手边的幼师资料仍旧保持着半开的状态。


在书与书的间隙中我找到了手机,来电显示是一串陌生的号码。


全然忘记了兄弟们说的不要接陌生的电话的警告,我毫不犹豫地接通了它,焦急地嘟嘟声后传来的声音熟悉无比。


“喂……是空松吗?”


我很快意识到这是轻松的来电,手机传来的声音模糊不清,还混有细微的抽噎,一切的一切都给了我不好的预示。



“发生了什……?”





“小松他……出了车祸…………”


那是一种怎样的悲伤呢?透过话筒的声音被浓烈的恐惧与自责缠绕如同荆棘,对方巨大的悲伤将我整个人拖入不可置信的深渊,兄弟的死亡突如其来,我几乎不能相信他的话。




然而这并不是什么谎言,小松死了,当着他亲爱的恋人的面,后开我得知是逃跑中的恐怖丨分子并没有在意红灯绿灯,直直地朝小松轧过去。



小松原本算不上瘦弱的身躯在高速行驶的车辆面前不堪一击,他轻飘飘地像一张纸被击走,又重重的摔倒在了地上,京都繁盛的樱花飘落几分,赤红的血液在头颅处渗开妖冶的红花,那本是轻松最喜爱的颜色,此时却宛如死之神明,刹那间以轻松为原点的四面传来尖锐的叫声,而他处于这恐惧的中央一动不动。


在几年后轻松略显平静地提及了这件事,他说等他反应过来了就听见救护车尖锐的鸣笛,他呆呆地随着医生上了车,以从未使用过今后也不会有第二次的破碎语调不断呼喊着小松的名字。


他说最后的时刻小松转醒了过来,但一时的清醒维持了不过半分钟,他染上血污的手附上轻松颤抖着的脸颊,他未曾这样温柔而艰难地露出一个笑容,小松勉强张开的嘴唇发出轻微的音节,却淹没在周围慌乱的声音和轻松满目的泪水中,直到小松阖眼的那一刻轻松说他也不知道小松到底说了些什么。他或许应该知道。


那或许是一句充满真挚感情的告白,或许是最后对恋人的告别,亦或者是让对方不要为自己担心,不论哪种,轻松说,都已经无所谓了。


该询问的人早就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在意这个呢。



死亡的镰刀砍断了一切的羁绊。

我未曾觉得生命是如此渺小。

小松在救护车到达医院的同时真正被宣判死亡,在护士的安慰下轻松很快意识到并给我们打了电话,他当时用着陌生的手机第一反应是输出我的号码,我觉得这大概是源于对我潜意识中的信任,小松去世,我成了他唯一的兄长。


10



松野小松的葬礼在几天后举行,我和一松默默地站在队伍的最后列,轻松穿着黑色的丧服呆然地站着,目之所见是小松的白棺和其上摆放着的纯白花束,父母繁忙地招呼亲戚友人一个个的到来,他们也穿着黑色的丧服,但是一个个却露出不耐的表情,没有一个人明说但眉目间的烦躁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未曾在意过自己的身边有一个叫做松野小松的人离开了人世,他们满脑子只有自己的晚饭和明天的工作。


轻松从头至尾没说过一句话,他从小松去世的第二天就没有再哭过,他一直都是以坚强的形象面对着我们,即使到了现在依然如此,他的背挺得笔直,像钢铁磨砺成的刀剑。



十四松和椴松哭得大声,他们的情感与我类似,但是末子们对长男的依赖也许远比我更深,他们不断地用袖子擦过眼角,但是眼眶还是一遍又一遍地泛湿,长相清秀的面熟女生拿着手帕给十四松擦了擦脸,衣着昂贵的男性拍了拍椴松的肩膀。


一松一贯是驼背着的,因而显得比我矮些,今天却努力伸直了腰板并摘下了口罩。


此时我想起我的梦来,只觉得万分讽刺。


清晨的天边露出明亮的光线,残云在蔚色天空浅浅舒张,稍显出恬静的模样,宛如少女新装,露珠与青草的香气混杂在潮湿而清新的空气间,雨,终于是停下了。


手被略显冰冷的温度包裹,即使不转身也知道是一松,他的手相较我布满老茧的粗糙手掌要松软得多,却在暖暖的春日中显得冰凉。


“臭松。”他还是不称呼我为哥哥,极轻的声音有些沙哑。


“嗯⋯⋯嗯?”我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我的手仍旧被他攥着,即使众人并没有在看我们,我也在这暧昧的氛围中感到毫不适应,以至于我都忘了该说些煞风景的痛话。


“人的生命真短,比猫都短。”


他自顾自地说着。他的语调低沉而音量轻微,像是不住的喃喃自语。


“我以为一直这样下去也没什么。”


“未来很长很长,对我来说,只要一直待在这就够了。”


“但是果然还是不行的,总有一些东西来打破日常。就像小松和轻松哥哥的私奔,就像小松哥哥的死。”



“就算是你这样的混账家伙,将来也是会死的。⋯⋯也许还会和我不认识的一个女人私奔。”


我想出言反驳,却获得了他的制止。晨光熹微地柔和了他的眉角,他开始浑身不停地颤抖起来。


“所以我想说我喜欢你。否则就没有时间了。”


他显得如此勇敢,撇下了一切的懦弱。而我早该放下胆怯。


“你的答复呢?”
“啊啊。”

如果小松知道的话,一定会气得回到这里来吧。


当我们唇齿贴合的时候我想,在这悲伤的气氛之中我吻了一松,背德感与内心不住的喜悦使这个吻显得格外的长久,或悲伤或烦躁的人群身后我们肆无忌惮地分享着对方的喘息。微凉的空气下对方是唯一的火源,我们像是悲伤的兽类在生命的尽头相互贪求。


主啊。

11

你知道的,之后的故事更加是简单的乏味。


父母在漫长的沉默中允许了我们的交往。椴松与敦君得到了幸福,十四松最后也选择与当初的女孩子继续交往下去。


轻松在不久后检查出在那之后患了轻微的精神疾病,他选择去病院住了两年,回来后他简单地收拾了行李还是去了京都,他在那里找了份不起眼的兼职,没有百万月薪,普通地像一杯凉透了的白开水,他其实还是像往常一样健谈,电话和书信言语间没有一点难过的意思,但是他无疑是彻底被那次事故给打垮了,他日日夜夜在那条街附近生活,他似乎活在往昔的回忆中,关于那短暂几天的京都独处,两人共赏的春日繁盛的樱花,身着华贵的艺伎小姐,善良好心的老婆婆,他回味着他们那荒唐的私奔并承担着一切的悲痛。


后来我也摆脱了neet的生活,我去了一家很近的幼儿园做了幼教,一松则是去了一家宠物店,那里的老板对于他天生招引猫的特性大为惊奇,并对他的交际能力略感苦恼。


我们的相处氛围稍稍有了改变,但这并不影响什么,当初的我尚且分不清我对一松到底是喜欢抑或是爱。


现在看来是后者吧。


未来的路遥远漫长,也许我们最后终究会因着疾病,争吵,或是各种原因而分开,但那能算些什么呢。




雨停风静。

我的故事也到此为止。

【速度松】国王执事设小段子

00
早晨我跨过繁复精美的廊道,穿梭于秀丽耀眼的庭院间,摘下尤沾着朝露芬芳的玫瑰,我以最专注的细心把花朵插入价值连城的异国瓷器,悄悄地摆入那人偌大的厅室。

接过女仆手中国王丰盛的早餐,我冷静地敲开半掩的门,瓷碗中的酥汤温度恰好,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距离国王被迫起身的时间还剩下十分钟。

我是执事,负责国王的一切衣食住行。

先他一步替他准备一切,而后居其身后静心凝视。

我是他的左右手,他的汤匙,他的钟表。

「我以神的名义发誓,我将用我的衷肠,用我的热血,成为陛下永远的忠实附庸,我将永远诚实。阿门。」


01

小的时候,轻松是小松的玩伴。

身为比王子大一岁的小玩伴,小轻松做出了榜样——教会了王子踢毽子打球捉虾挖坑捕鸟堆雪人恶作剧撒小谎偷吃糖老鹰捉小鸡和石头剪刀布。

稍大一些,轻松成了小松唯一听话的太子老师。轻松在小松不耐的眼神下教他礼仪道德君主修养。

只是等到之后的之后,轻松很想知道,谁教这傻逼接吻的?

02

按照遗传,不,应该是这个时代必备的子承父业的设定下,轻松的父亲是公爵,轻松也该是公爵。

为什么他会成为执事呢?

嘘——

秘密。

03
陛下喜欢在午后的松糕里加很多糖,但是早餐中的汤和面包不能太甜。

陛下最喜欢红玫瑰,一定要每天早起自己亲自去摘,要还带着露珠的那种,但是别忘了要插进那个墨绿色的瓷器里再放到陛下的书桌上,他最喜欢那个绿色瓷器了,他说这样搭配好看。

陛下喜欢在晚上处理政务,记得在十点过一刻后送上去一杯咖啡和一些饼干,哦还有别忘了如果陛下过了两点还没睡,要对他说对身体不好。那家伙一点保护身体自觉性都没有,他可是我们的王啊。

陛下必须得催着起床,否则他只会得寸进尺睡到午后。

陛下如果想要偷偷溜出宫的话,毫不留情地打一顿就好,你就说算我的。

陛下……

替有事回家的轻松带班一周的小执事被一大串需记的笔记绕晕了。

04
轻松在没有工作的时候会悄悄地在房间里写情书。

小松曾经沾沾自喜地以为那一定是给自己的,但是时间一长,小松就奇怪了,他趁着他的执事不在的时候偷偷地跑去他的房间偷看———这个喵酱是谁???

我原来还有情敌???

傲慢的国王那一刻觉得自己就是个屁。

05

当然在知道喵酱是一个轻松这辈子也没勇气把的小偶像之后,小松又觉得轻松暗恋自己了。

06
身为国王的贴身执事,轻松不得不住国王隔壁房间。

有点危险啊。
07

小松曾经在大臣的串掇下有一个皇后。

只是那个皇后后来和他的姐姐私奔了。

从此小松以此为理由再不娶妻。

可喜可贺???
08

“执事是不能拒绝国王的话——的——哟——”

寂静而空落的书房内,国王笑嘻嘻地地拖长了暧昧的尾音。

啊。

轻松对小松脱口欲出的怒骂在对方微眯的危险眼神下在舌间缭绕打转,最终融化成难以言喻的苦涩。暴戾止于单片眼镜之下,徒留下所谓的归顺与隐于心底的恐惧。

对方终究是王。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子民。

他谦卑的单膝伏跪下身子,微微颤抖着的湿润舌尖舔吮着国王的手背。

我臣服于你。

“嘛,但是轻松的话,我给你拒绝我的权利。”

09

子爵空松和国王与执事之间的关系都很好,有时他能听见两人对彼此的抱怨。

“轻松那个大白痴!我跟他说没必要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得那么仔细的!你看他昨天又生病了!害的我急都急死了!”

“哦,brother你应该用你广阔的爱来使亲爱的轻松……”

“闭嘴你烦死了。”


“陛下那个天大的傻逼!总是把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扛,还装出一副自己不负责的样子……明明……明明我都知道的。”

“my little brother,你应该……“

“闭嘴好烦。”

哦。

我再也不管你们了。

萧瑟的秋风中子爵如是想。

10
松野王国的国王是一个没有追求的人。

他不想发动战争,不想处理政务,不想结婚也不想生子,他甚至连真实的心情都没有坦露过一次。

执事无法理解他。

11
“如果我输了战争被叛军杀死了你会怎么办呢?”

小松懒散地伏在桌案上,手间的羽毛笔轻盈地在羊皮卷上跳跃。

战事已持续三月,而皇军节节败退,士兵间怨气颇长,不安的气息已经在军中骚动开来,有士兵想要从军中溜走,有将军想要叛逃至他军,流言甚至传入国王耳内。有曾经的亲信,现在在两派之间因着昔日情分犹豫不定的大臣断定:此战必败。

“我会因为是陛下您的执事的缘故一同杀死。只是您在断头台上死,我比你先在士兵的刀下死。”

执事的声音仍旧不卑不亢,字字句句间没有焦急也没有慌张,冷漠地好似置身于生死之外。

“是吗,”国王的笔顿了一顿,转身朝一脸严肃的执事露出嘻皮笑脸却有些无奈的微笑,“那看来我绝对不能输呢。”

12
执事轻松有时会觉得不想上班。

不能总是去喵酱的演唱会就算了,自己的国王还是个变态!

13
松野王国的执事是一个没有追求的人。

比起有钱有房有妹子的公爵,他一边慈爱地看着呼呼大睡的白痴国王一边想到,其实做个执事也没什么不好。

14
一松王子是小松国王的弟弟。

每次他看见轻松和小松站在一起时,他会冷漠地朝这两个人呸。

死现充。

15
其实皇后和长公主私奔后轻松还是常常看到她们。

她们提着大袋小袋的各地风味零食回来,舒舒服服地住上几天,在两人共处的房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然后带走几袋金子留下一封信接着浪迹天涯。

国王和执事都很想打她们。